“陛下，請上車。”李信側身讓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朱綾邁步走向車廂。
走到第一節車廂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朱高熾跟在她身後，朱允熥跟在朱高熾身後，六部尚書緊隨其後。
再往後，文武百官站了半條月台，有人在整理衣冠準備跟上，有人在原地磨蹭，還有人臉色發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機車頭煙囪裡冒出來的白煙，像是在盯著一條隨時會噴火的惡龍。
朱綾沒有等他們。
提起裙擺，踩上踏板，登上了車廂。
車廂裡很乾淨，新打的木桌椅還散發著淡淡的鬆脂香，窗邊的竹簾卷得整整齊齊，過道上沒有一絲灰塵。
朱綾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希跟著在她身邊落座。
朱高熾和朱允熥在她後排坐下，朱棣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過道另一側靠窗的位置上。
李淑寧上車的時候微微彎腰看了一眼座椅的棉墊，伸手按了按，然後從容落座。
六部的尚書們相繼登車。
夏原吉一邊上車一邊算著這列車的造價和運營成本，嘴裡念念有詞。
武將們最爽快，一個都督僉事嘴裡嘀咕著“老子在交趾騎過象，還怕你這鐵疙瘩”，大步跨了上去。
另一個都督同知緊隨其後，上車之後四處敲敲打打。
但月台上還有二十多個人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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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文官。
有都察院的禦史，有六科的給事中，有翰林院的侍講學士，還有幾個太常寺和光祿寺的屬官。
他們站在月台上，腳像釘在青石板上，有的臉色發白，有的額頭冒汗，有的佯裝鎮定但袖口在微微發抖。
其中一個年長的翰林侍講學士看著煙囪裡突突冒出的白煙，又看了看機車底下那幾對比人還高的鐵輪，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臣不敢坐”，但又不敢說出口。
朱綾從車窗裡看了他們一眼。
“不必理會。不敢坐的，就讓他們在月台上等著。”朱綾車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她對李信說了一句話：“發車。”
李信站在月台上，手裡拎著那麵銅鑼。
他深吸一口氣，把銅鑼舉過頭頂，用力一敲。
咣～
鑼聲驚飛了站外老槐樹上的一群麻雀，也震得月台上那幾個還在猶豫的文官渾身一哆嗦。
駕駛室裡的工匠拉動操縱杆。
蒸汽閥門打開，高壓蒸汽嘶嘶的湧入氣缸，活塞開始往複運動，連杆緩緩轉動。
巨大的鐵輪碾過鐵軌接縫，發出一聲沉重而清脆的聲響，咣當～
緊接著又是一聲，咣當～
車速很慢，慢到月台上的人甚至能看清鐵輪上一根根鉚釘的紋路，但它在動，在實實在在地往前走。
第一節車廂離開了月台。
第二節車廂離開了月台。
第三節、第四節、第五節依次滑過月台邊緣，竹簾微微晃動，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一聲接一聲，節奏漸漸加快。
白煙從煙囪裡噴薄而出，在晨空中拖成一條翻滾的白龍。
月台上那二十多個文官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五節車廂從麵前一節一節的滑過去。
他們的官袍被機車揚起的風掀動，烏紗帽的帽翅在風中亂顫。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警戒線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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