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晴。
天還沒亮透，應天城西站已經燈火通明。
月台上，八節客運車廂整裝待發，車身被擦得鋥亮，車窗上的竹簾卷得整整齊齊。
車頭三號機的鍋爐早已點著，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鐵輪在軌道上微微顫動，蓄勢待發。
站台上人聲鼎沸卻秩序井然。
今天是通車的正日子。
朱綾的鑾駕到的時候，月台上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在前，鐵路建設人員在中間，自願報名的應天百姓在後，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李淑寧站在百官前列，低聲和旁邊的夏原吉說著什麼，夏原吉手裡照例拿著一本賬冊。
藍瑾和李信站在建設人員隊伍的最前麵，旁邊是鎮江段那個帶著四十多個婦女鋪道砟的雲藍桃，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布衫，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後三節車廂的百姓代表更是熱鬨。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拎著行李的年輕商人，有背著乾糧的老農，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第一小學學生。
那是朱綾特意交代的，讓幾個孩子也來坐坐火車，回去好寫作文。
朱綾下了鑾駕，目光掃過月台上的人群，沒有長篇大論，隻說了兩句話。
“這條鐵路，是大明的第一條乾線鐵路，但不會是最後一條。今日首班車，朕與諸位同乘。”
朱綾沒有挑前麵的車廂，而是徑直走向了中間第三節。
那是留給建設人員的車廂。
李信、藍瑾、雲藍桃和幾個從車底鑽出來滿手油汙的工匠跟在她身後，陸續登車。
百官們愣了一下，也紛紛上了前兩節車廂。
百姓代表們最後登車，那個第一小學的女學生背著書包跑在最前麵，興奮得小臉通紅。
車廂裡，朱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雲藍桃被安排坐在她對麵，緊張得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朱綾便主動開口問她鎮江段鋪道砟的事。
雲藍桃一開始還拘謹，說著說著就放開了，從道砟的密實度講到她們村裡來的四十多個姐妹，講到工部驗收的人怎麼誇她們，臉上全是自豪。
周圍的工匠們見陛下這般隨和，也都放鬆了下來，有個年輕工匠甚至壯著膽子說了一句：“陛下，這火車頭比臣家裡的炕頭還穩當。”
惹得滿車廂的人都笑了。
嗚～
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劃破晨空。
鐵輪轉動，火車緩緩駛出城西站，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窗外的風景從城郭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村莊。
金燦燦的油菜花田連成一片，幾座青灰色的村莊從窗外一閃而過，站在田埂上的農夫仰頭看著火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朱綾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從昭寧元年到昭寧三十四年，從水泥路到鐵路，從馬車到火車，從滿朝文武跪在午門外死諫，到此刻他們安安穩穩的坐在這列火車上。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了。
......
四個時辰之後，火車穩穩的停靠在鬆江府終點站的月台旁邊。
汽笛發出一聲悠長的低鳴，像是完成了一場跨越百裡山水的深呼吸。
月台上早已圍滿了翹首以盼的人群，車頭煙囪裡的白煙散儘在春風中，鐵輪在軌道上微微喘著熱氣。
車門打開，朱綾走下月台的時候，鬆江府的百姓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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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扛貨的搬運工摘了鬥笠使勁揮，紡紗廠的女工們踮著腳尖朝這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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