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裡燈火通明。
朱綾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正翻著一份關於北平線勘測進度的折子。
陳希快步走進來，稟報道：“陛下，鄭和求見。他回來了。”
朱綾放下折子，急忙道：“讓他進來。”
簾子掀開，鄭和邁步走了進來。
如今的他須發皆白如雪，臉上的皺紋被四十年的海風刻得像刀痕一樣深，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如水。
鄭和在禦案前三尺處站定，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鄭和，叩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朱綾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朕安，賜座。”
鄭和沒有立刻起來。
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綢布仔細包裹的木匣子，雙手捧過頭頂。
“陛下，臣奉旨巡行海外，曆時四年，今凱旋歸來，向陛下複命。”
“其一，埃及運河已於昭寧三十三年正月全線貫通，臣率大明艦隊首批通過，經地中海巡行歐羅巴諸國，宣揚大明國威。”
“其二，艦隊自裡斯本向西，橫渡大西洋，發現美洲新大陸，沿海岸線南下北上，經火地島海峽進入太平洋，登陸立碑三十七處，與沿途十二處土著部落交好立約。”
“其三，艦隊橫渡太平洋，經安東布政使司折返，完成環球航行，證實地球為圓形。”
“最後一件，陛下三十年前命臣尋找的第三種作物，畝產二十石的土豆，臣在美洲找到了。種薯已隨船帶回，就在殿外。”
朱綾聞言，雙手按著禦案站了起來，目光落在殿門口那幾個太監抬進來的木箱上。
箱子不大，卻沉甸甸的，幾個太監小心翼翼的放在金磚地麵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箱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拳頭大小的黃色疙瘩，表皮粗糙，有幾個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眼，在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朱綾彎腰從箱子裡撿起一個發了芽的土豆，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芽眼嫩綠，塊莖沉甸甸的，和圖冊上畫的分毫不差。
看著看著，朱綾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東暖閣裡回蕩。
陳希站在一旁，被這笑聲嚇了一跳。
“玉米找到了，番薯找到了，就差這一種。三十年了，終於齊了。”
朱綾把土豆放回箱子裡，轉身對陳希說道：“傳朕旨意，這箱土豆妥善保存，用棉被捂著，不能受凍，不能受潮。開春之後，在禦花園劃一塊地，先試種一季。等技術成熟了，推廣到全國各地，先從陝西、甘肅那些山地多的地方開始，那裡種不了水稻小麥，正好種這個。”
陳希領命，小心翼翼的帶著木箱退了出去。
朱綾重新坐回禦案後麵，目光落在鄭和身上。
他依然跪在那裡，滿頭的白發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
朱綾讓他起來，溫和道：“這些年，你在外麵辛苦了。今晚先回去歇著，明天早朝，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聽你把環球航行的事仔細講一遍。”
鄭和抱拳應下，退出東暖閣。
簾子落下，燭火微微晃動。
朱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禦案上那張攤開的海圖上。
那是鄭和剛剛呈上來的環球航行全圖，從應天出發，經蘇伊士運河入地中海，越大西洋，沿美洲大陸南下，繞火地島入太平洋，經安東折返，一條粗重的紅線畫了整整一圈。
朱綾伸手在紅線上緩緩劃過，指尖最後停在應天的位置上。
起點也是終點。大明的艦隊從應天出發，繞了地球一整圈，最後從另一邊回到了應天。
一切都提前了，而且還是發生在大明。
......
次日，奉天殿。
早朝的鐘聲剛剛落下，群臣便發現今日殿中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百官按班列站定，不少人注意到鄭和站在了武將班列的最前方。
這位年近七旬的老提督已經四年沒有出現在奉天殿上了，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但站在那裡的身姿依舊筆挺如帆。
朱綾沒有按慣例先處理日常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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