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教育部預計的快得多。
鄭和要在皇家圖書館開課的消息在邸報上隻占了豆腐塊大小的一則簡訊，但到了二月中旬，應天城裡凡是和水師沾邊的人幾乎都知道了。
太倉水師學堂的年輕學員們聯名上書請求選派，沿海各衛所的快馬把舉薦信一封接一封地往兵部送，連國子監裡幾個專攻輿地之學的監生都托了關係打聽能不能旁聽。
報名人數在二月底突破了千人。
陳玫坐在教育部衙門裡，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報名文書，既喜又愁。
喜的是航海之學如此受追捧，愁的是皇家圖書館那間閱覽室滿打滿算隻能坐下三十人。
鄭和上了年紀，一講就是一兩個時辰，人太多他吃不消，教學效果也要打折扣。
陳玫把難處稟到了朱綾麵前。
朱綾隻說了兩個字：“選拔。”
......
三月初，教育部會同兵部、禮部聯合擬定了選拔章程。
凡報名者需過三關？
第一關考航海基礎學識，內容包括羅盤使用、潮汐計算、海圖識讀？
第二關考體能與水性，不會遊泳的直接淘汰。
第三關由鄭和親自麵試，問的問題五花八門，從出海之後船上鬨瘟疫你怎麼辦到遇到語言不通的土著你打什麼手勢。沒有標準答案，全看臨場應對。
這種級別的遠洋，並不像在這個沿海附近幾個國家做生意，其凶險程度難以想象，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而此次篩選，也正是為了篩選出適合這方麵的人才。
畢竟如果一個真的不懂的人，你教的再好，他出海之後也可能會因為本身能力不足而導致全軍覆沒。。
層層篩選下來，一千多人隻留下了三十二個。
這三十人裡有一半是水師年輕軍官，有幾個是沿海衛所選派的優秀學員，還有一個是國子監輿地科的學生，年紀最小，才十九歲，麵試時鄭和問了他一個問題：“出海之後，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他答：“在船上找個最穩的地方站好，先把腳下站穩了，再去看遠處的海。”
鄭和聽完笑了笑，在名單上畫了個圈。
落選的人也不至於空手而歸。
教育部將鄭和曆年編纂的《航海圖誌》《海外風土記》《水文氣象錄》三部手稿交付工部刻印，第一批印了五千冊，定價壓到成本線，各地新華書店和港口驛站均有售賣。
買不到的人還可以去皇家圖書館的公共閱覽室借閱抄錄。
一時間應天城裡的書生、水手、商人，甚至幾個閒著沒事乾的波斯使臣都跑來買了一套，說要帶回去給自己國家的船長當教材。
這些資料隻包含了從大明向西，一直到埃及向南一直到新西蘭的這部分。
而新探索的這一部分是空白的，並沒有被編在其中，而是由大明皇家圖書館單獨收藏。
......
三月底，航海講堂正式開課。
皇家圖書館那間被辟為講堂的閱覽室重新布置過。
正前方掛著一幅鄭和親手繪製的環球航行全圖，圖上那道從應天出發繞地球一圈再回到應天的紅線格外醒目。
旁邊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地球儀，藤編骨架，覆以薄絹，大陸輪廓用靛藍絲線繡出，經緯線以銀線交織。
講台不大，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盞茶、一盒粉筆和一根教鞭。
三十張課桌椅排成五列，每張桌上都放著一本剛印好的《航海圖誌》，墨香還沒散儘。
鄭和走進講堂的時候，三十二個學員齊刷刷站起來行禮。
鄭和擺了擺手讓他們坐下，目光從每一張年輕的臉上掃過去。
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有二十出頭的青年，有幾個已經在海上跑過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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