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北平，燕王府。
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燕王府卻是一派與季節不符的熱鬨景象。
這種熱鬨，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浮，仿佛一層薄紗，掩蓋著底下湧動的暗流。
與王府內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府深處那臭氣熏天的豬圈。
燕王朱棣，這位曾經叱吒北疆的塞王，此刻正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蜷縮在泥濘之中。
臉上掛著癡傻的笑容，嘴角流著涎水，正用手從一個破舊的食槽裡抓起混著泔水的殘羹冷炙，塞進嘴裡，嚼得嘖嘖有聲。
旁邊幾頭肥豬似乎早已習慣了這位新夥伴，隻是象征性的用鼻子拱了拱朱棣。
見朱棣不為所動，便也埋頭繼續進食，人與豬，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和諧。
奉命前來探望或監視的朝廷眼線，遠遠看到這一幕，無不掩鼻皺眉，眼中流露出鄙夷與確信。
燕王，是真的瘋了。
誰能想象，昔日令蒙元餘孽聞風喪膽的燕王殿下，竟會淪落到與畜爭食的地步？
然而，就在這汙穢之地的不遠處，燕王府的前殿乃至整個王府，卻是另一番天地。
今日是燕王世孫朱瞻基的周歲生辰。
儘管燕王瘋癲，但在王妃徐妙雲的操持下，燕王府依舊大擺宴席。
王妃親自出麵，以為孫兒祈福，感念諸位同僚對王爺病情的關照為由，將北平布政使張昺、都指揮使謝貴等大小官員，乃至一些有頭有臉的士紳，全都請到了府中。
宴席擺開，雖不及鼎盛時期奢華，卻也酒肉豐盛，氣氛熱烈。
徐妙雲強顏歡笑，周旋於賓客之間，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不斷感謝朝廷恩德，感謝諸位官員對燕王府的照拂。
她時而拭淚，提及王爺病情，引得眾人唏噓不已。
時而又強打精神，招呼賓客飲酒用菜，展現出一位王妃在逆境中，維持家業的堅韌與不易。
張昺和謝貴坐在主位，看著這場景，心中雖仍有疑慮，但眼見為實，燕王瘋態不似作偽，王妃又如此謙卑識趣，周圍的戒備似乎也放鬆了些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多數官員都喝醉了，醉得七倒八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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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在得到徐妙雲的授意後，退出喧鬨的燕王府，直奔那臭氣熏天的城西豬圈。
豬圈旁，朱棣依舊蜷縮在汙穢之中，與豬爭食，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三寶快步上前，無視那刺鼻的氣味，俯身在朱棣耳邊。
“王爺王爺醒醒，王妃反了，府中已準備妥當，就等王爺下令！”
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朱棣耳畔。
刹那間，朱棣眼中那渾濁癡傻的光芒瞬間褪去。
一直微微顫抖的身體陡然繃緊，那股頹廢萎靡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像沉睡的猛虎驟然蘇醒。
朱棣沒有絲毫猶豫，從地上站起，泥濘和泔水從他身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一把抹去臉上的汙穢，露出那張雖顯消瘦卻威嚴的麵龐。
“走！”
朱棣大步走出豬圈，三寶緊隨其後。
早已等候在暗處的幾名心腹死士立刻上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清水布巾和一套乾淨的戎服。
朱棣就著冷水胡亂擦了一把臉，迅速換上衣服，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當他再次出現在通往王府前殿的廊道時，已然從一個瘋癲的乞丐，變回了那個威震北疆的燕王。
眼神睥睨，步伐沉穩，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前殿之中，醉意朦朧的張昺、謝貴正覺有些不對勁，為何喧鬨聲似乎小了些？
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隻聽哐當數聲巨響，所有門窗被人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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