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兩道風塵仆仆的八百裡加急信使,頂著沿途風霜,先後馳入京城厚重的朱雀城門。
赤紅加急信匣一路無阻,飛速送入東宮與皇宮,短短半日光景,偌大京城暗流翻湧,兩大權柄中心的格局,徹底被這兩份密報攪動。尤其是守備森嚴、雕梁畫棟的太子府內,壓抑的戾氣驟然炸開,連日來維係的平靜徹底崩塌。
太子正殿之內,窗門緊閉,隔絕了外頭的天光,殿中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滿室鎏金器物泛著冰冷僵硬的光澤,氣氛沉得如同風雨欲來的寒夜。
夜利端坐在高位龍紋檀木椅上,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襯得他麵色陰沉可怖,修長的指節死死攥著手中的加急密信,信紙被捏得褶皺不堪,邊角幾欲碎裂。方才看完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根毒刺紮進他心底,積攢多日的焦躁與怒火轟然爆發。
他猛地抬手,將密信狠狠摜在案幾之上!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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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厲的嗓音裹挾著滔天怒意砸落,震得殿內空氣驟然凝滯,案上的青瓷茶盞微微震顫,漾出細碎的水紋。夜利雙目赤紅,眸底翻湧著暴戾的凶光,死死盯著階下跪伏的人影,“夜雨晨現在何處?!”
階下的周季昌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脊背死死貼伏在地,厚重的朝服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後背濕痕大片蔓延,緊緊黏在皮肉之上。他四肢微顫,連抬頭直視太子的膽量都無,喉嚨乾澀發緊,每一個字都說得磕磕絆絆、顫顫巍巍:“回、回殿下……九皇子,已經落入攝政王手中了。”
他咽了一口發苦的唾沫,硬著頭皮繼續稟報:“攝政王昭告天下,公開宣稱會護九皇子周全,如今朝野上下、四方官吏,儘數知曉了這件事……”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夜利勃然怒喝,猛地起身踹翻身前的紫檀木案幾!
轟隆一聲巨響,名貴的筆墨紙硯、珍玩擺件儘數滾落一地,碎裂的瓷片、散亂的書卷鋪滿地麵,狼藉不堪。
他胸口劇烈起伏,盛怒之下眉眼猙獰,怒意幾乎要衝破頂梁:“孤養你們這群人有何用?層層布防、遍地眼線,竟然讓攝政王搶先一步截走老九?七煞呢?他是死了嗎?”
麵對太子狂風驟雨般的質問,周季昌嚇得渾身抖如篩糠,慌忙伏地叩首,急切辯解:“殿下!您、您先前下了死令,命七煞全力追殺叛徒阿奴!暗衛儘數離了清河地界,根本分身乏術啊!”
這話如同冷水,卻沒能澆熄夜利半分怒火,反而讓他愈發躁怒。他死死攥緊拳頭,指骨泛白,厲聲詰問:“那清河的朱俥是酒囊飯袋不成?他駐守清河,不是說早早便探查到老九藏匿蹤跡,坐擁屬地人手,竟然看不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
“殿下息怒!”周季昌額頭緊貼冰冷地磚,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滴落,砸在青磚上暈開細小濕痕,“九殿下並非被人劫走,是他自己主動離開他們居住的院落,孤身奔赴攝政王住的驛館,尋求庇護的!此事有無數路人親眼目睹,絕非虛傳!”
他稍稍停頓,又連忙補上報關鍵訊息:“也正因動靜極大、人儘皆知,陛下派去暗中看護、牽製九皇子的暗衛,方才遲遲不敢動手。朱俥的加急密報中提及,陛下的人如今還在暗中周旋,試圖尋機將九皇子從攝政王手中救回!”
“怎麼可能……”
夜利僵在原地,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陰翳。他死死蹙著眉峰,心底翻湧著無儘的不甘與慍怒。他算計許久、步步布局,本以為勝券在握,竟沒想到素來怯懦軟弱、任人拿捏的夜雨晨,竟敢主動跳出他的掌控,主動投靠死對頭!
巨大的落差與挫敗感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揚手狠狠揮落,將案邊剩餘的擺件儘數掃落在地,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接連響起。胸中怒火熊熊灼燒,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縱有滔天盛怒,也全然無濟於事,隻剩滿腔憋屈與忌憚。
周季昌見他怒火稍緩,不敢耽擱分毫,連忙趁熱打鐵繼續回稟,語氣帶著幾分為難:“朱俥再來信懇請殿下,他眼下處境極為窘迫。攝政王的暗衛統領柯凡傷愈之後已趕赴清河,再加上飛雲一眾高手駐守,單單憑他一人之力,根本無力製衡、暗中行事。他想要完成殿下交代的截殺、牽製任務,必須得有七煞馳援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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