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遲疑。霓玥不及多問,即刻轉身入內,輕聲叫醒尚且沉睡的唐芊芊。
唐芊芊此前一直被迷藥餘效侵擾,神誌昏沉恍惚,一路行來皆是半夢半醒、渾渾噩噩,全然不知周遭變故。直至被帶入陌生雅致的客棧房間,她才茫然環顧四周陌生的陳設,眼中滿是驚疑與困惑,連忙輕聲問道:“恩人,這裡是何處?我……我們怎麼突然到這裡來了?”
霓玥神色沉靜,語氣平和安穩,開口安撫道:“你弟弟白延的後事,這位飛雲公子已然儘數妥善處理,安頓妥當。待局勢稍穩,我便帶你前去墳前祭拜認址。其餘前因後果、城中變故,我稍後再細細與你道來。”
唐芊芊曆經磨難,早已對霓玥全然信任、滿心依賴,聞言便不再多問,壓下心底所有疑慮,乖乖靜坐椅上,安靜等候吩咐,眉眼溫順安穩。
晨光透過客棧雕花的木格窗,篩進一室暖淺的微光,驅散了晨間殘留的微涼。錢清端著一隻描漆木盤緩步而入,盤中整齊擺著兩碗溫熱的白粥、幾碟清爽小菜與鬆軟蒸糕,霧氣嫋嫋升騰,氤氳了他溫和的眉眼。
他將早飯輕放在靠窗的木桌之上,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安撫的暖意:“霓姑娘,唐姑娘放心,咱們這家客棧隱在江州街巷深處,往來皆是自己人,隱蔽又穩妥,絕對安全。二位暫且安心住下,靜觀江州局勢變幻便是,先趁熱用些早飯墊墊肚子。”
霓玥指尖輕搭在桌沿,眼底凝著幾分沉色,並無半分用膳的心思。昨夜江州暗流湧動,風聲鶴唳,她心中早已積滿疑慮,當即抬眸沉聲問道:“現下城外、城內,究竟是什麼情形?”
錢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染上一層凝重,輕聲回道:“全城已然徹底戒嚴,官府嚴禁尋常百姓隨意出門走動,街巷裡處處皆是巡守的官兵。聽聞天未破曉,城門便緊急開啟,勒令城外所有滯留百姓儘數入城,隨後即刻封城鎖關,半點出入的餘地也無,此番定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我家少爺此刻正在一樓大堂,與王爺派駐江州的暗莊主事密談,商議應對局勢的對策。”
話音未落,霓玥心頭驟然一緊,眉心驟然蹙起,嗓音添了幾分清冷銳利,直直追問:“商議對策?莫非是白峰、白延兄弟二人離奇身死,官府查到蛛絲馬跡,此番大肆封城戒嚴,是專程為了捉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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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並非姑娘所想那般,官府並未公示……”
錢清的話音堪堪懸在半空,尚未落地,客房的木門便被人徑直推開,一陣微涼的晨風裹挾著街頭的肅殺之氣湧入屋內。
飛雲步履匆匆踏門而入,水藍色衣袍帶著屋外的晨寒,神色凝重如覆寒霜,語氣急促而沉重,直接打斷了錢清的話語:“不用猜了,是夜利反了。方才官府張貼告示,昭告全城,江州自此割地自立,劃疆為王,徹底脫離朝廷管束,不再受滄瀾國政權轄製。”
“什麼?”
霓玥聞言驟然一怔,片刻後竟是低低失笑,笑聲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荒誕與譏諷。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底滿是不解與冷意:“夜利瘋了不成?他人明明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手握東宮儲君之位安穩無虞,偏偏要在江州掀起叛亂、割地稱王?這與自尋死路何異?京城之中,皇帝與攝政王兩股勢力虎視眈眈,得知此事,豈會輕易放過他,定然會將他連根拔起、生吞活剝!”
“如今局勢撲朔迷離,我們尚且無法確認太子夜利本人是否潛藏在江州境內。”飛雲麵色緊繃,眉頭蹙起,語氣愈發焦灼,“更棘手的是,全城布下天羅地網,所有消息徹底封鎖,飛鴿傳書、密道傳信儘數斷絕。我猜城外四周必定埋伏了大量弓弩手,攔截所有內外訊息往來。對了,我昨晚讓你描摹的那張畫像,你可曾畫好?”
霓玥聞言抬手,從貼身的衣襟內緩緩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素紙。紙張被貼身捂得溫熱,邊角平整無皺。她輕輕展開,紙上是一張眉目清雋的男子麵容,線條利落傳神。
“這是我根據記憶畫下的常俊樣貌。”她眸光微沉,輕聲補充,“唯獨那個現身相助的阿楓,全程麵罩遮顏,不露分毫麵容,我無從落筆,畫不出他的模樣。”
飛雲立刻快步上前,俯身垂眸,目光緊緊落在紙麵之上。
起初他神色尚且平穩,可目光掃過畫像眉眼輪廓的刹那,渾身驟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他指尖微微顫抖,捏著畫紙的邊緣,久久僵立原地,半晌都發不出半點聲響,滿眼皆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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