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晨光未徹，江州城上空驟然炸開一聲震徹四野的轟然巨響！
厚重的南城城門轟然坍塌，碎石塵土衝天而起，彌漫整座城池。飛雲一身銀甲染著薄霜，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青鬆，親自率軍壓境。麾下邊軍久經沙場、驍勇善戰，陣型整齊、殺伐淩厲，不過數個時辰的猛攻，便輕易衝破了叛軍死守多日的江州防線。
城內八千叛軍本就軍心渙散、士氣崩塌，麵對勢不可擋的精銳邊軍，根本無力抗衡。刀光劍影席卷街巷，廝殺聲、哀嚎聲此起彼伏，直至暮色垂落，江州城內所有負隅頑抗的叛軍儘數被斬殺，血染青石街巷，淪陷多日的江州城，徹底被朝廷收回掌控。
而薛衡，早已成了喪家之犬。
在江州城門破碎、大勢徹底傾覆的最後一刻，他自知無力回天，不敢半分逗留，趁著城中大亂、守軍自顧不暇之際，舍棄了所有殘兵親信，帶著十幾個親信，尋了城郊無人知曉的崎嶇小路，倉皇棄城出逃。
次日午時，烈日當空，灼灼日光鋪灑在寬闊的官道上，塵土被曬得滾燙。
夜昭俊的馬隊車馬浩蕩，正一路疾馳趕路，車輪碾過路麵碎石，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響。隊伍行進間，一道青影驟然從隊中策馬奔出，快步勒馬橫在隊伍前方，硬生生叫停了整支行進的人馬。
是貼身侍從阿楓。
他素來沉穩鎮定、遇事不驚，此刻脊背卻繃得筆直，麵色慘白如紙，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慌亂，連握著馬韁的指尖都在顫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開口：“主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江州淪陷了，剛剛被邊軍徹底奪回了！”
馬車之內的夜昭俊本正閉目養神，思忖著後續布局，聞言身形猛地一僵。
他從未有過的失態，修長的手指驟然掀開厚重的墨色車簾，微涼的風灌入車廂，吹亂了他鬢邊發絲。素來溫潤沉穩、萬事皆運籌帷幄的眉眼間，第一次染上了真切的慌亂與難以置信，語調急促：“你說什麼？江州淪陷了？邊軍？北狄大軍重兵壓境牽製邊境，拖住了大半朝廷兵力，邊軍根本分身乏術，怎麼可能騰出兵力、突然攻破江州？”
這個結果完全跳出了他所有的預判，打亂了他精心籌謀數月的全盤計劃。
阿楓緊蹙眉頭，俯首急聲回道：“屬下也全然不知其中緣由！這是方才飛鴿傳書加急送來的消息，千真萬確！主人，如今江州失守，我們腹背受製，現下該怎麼辦？是否即刻率軍折返，奪回江州重地？”
夜昭俊扶著車簾的手掌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力道幾乎要攥碎簾布。一股徹骨的寒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瞬間抽走了他渾身氣力。
他閉上雙眼，肩頭垮塌，往日的意氣風發、胸有成竹儘數消散，隻餘下無儘的頹然與無力，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大勢已去的疲憊：“來不及了。”
“江州城內駐守八千精銳守軍，依托城池天險固守，尚且撐不住邊軍的猛攻、半日便徹底陷落，我們僅有兩千輕騎，長途奔襲、兵力懸殊，回去不過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罷了。”
阿楓聽得心頭一沉，滿心焦灼，急切追問：“那如今該如何是好？我們前路後路皆受製，總不能坐以待斃！”
短暫的死寂過後，夜昭俊鬆開攥緊的手指，眼底的慌亂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決絕：“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改為急行軍，日夜兼程，趕赴滂州。”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遠方蒼茫天際，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先拿下滂州，以此為新的主城、安身立命的根基。按照原定計劃，霓玥此刻應當已經斬殺薛家父子、了結恩怨，全速趕路，不得耽擱。”
話音落罷，他抬手放下車簾，隔絕了外界的烈日與風聲，也隔絕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頹敗。
夜昭俊心裡已然清明，從江州失守的這一刻起，他籌謀已久的起事大業，便已然走向了敗勢。前路漆黑、步步荊棘，可他早已箭在弦上、身不由己，身後是無數追隨者的身家性命，更是他賭上一切的執念，縱使明知大概率會輸，也隻能硬著頭皮，一路往前，再無退路。
車外烈日炎炎，風聲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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