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馳坐在椅中,指尖緊緊攥著扶手,指節微微泛白。他沉沉歎了口氣,眼底閃爍著決絕與功利交織的光,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透著破釜沉舟的意味:“你說得一點不錯。所以陛下此番特意派攝政王南下巡查,未必不是明著巡察,暗裡布局,說不定就是衝著咱們太子殿下來的。無論前路有多凶險,咱們都必須拚儘全力,牢牢站在殿下這邊,儘心幫襯。隻要殿下將來能順利登基,咱們今日所有的隱忍與謀劃,才不算白費,日後才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是,屬下心中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此生必定效忠太子殿下,效忠老爺,絕不敢有半分二心。”趙懷連忙垂首應道,語氣恭敬而堅定。
周季馳微微頷首,稍一沉吟,便迅速做出決斷,聲音冷肅而不容置疑:“再等三日。若是三日後,柳州城那邊依舊半點兒動靜都沒有,你親自跑一趟柳州,再給各處暗莊嚴加叮囑一番,讓他們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半點疏漏都不能有。”
他頓了頓,又想起那個在外遊蕩不歸的兒子,語氣裡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與忌憚:“另外,你即刻讓葛丘出去,把那個逆子給我強行帶回來。如今正是非常時期,風聲鶴唳,步步驚心,他那性子向來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在外頭莽撞闖了禍,再不巧撞上攝政王的人,那真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把他找回來,關在家裡,老老實實待著,不許他再出門半步,免得給周家招來滅門之禍。”
“是,屬下這就下去一一安排,絕不敢耽誤半分!”趙懷躬身一禮,應聲領命,轉身輕步退出了書房,隻留下一室昏黃燈火,映著周季馳滿是沉鬱與疲憊的麵容。
同一時刻,賀田縣一間臨街酒樓的二樓雅間裡,夜昭賢斜倚在鋪著素色軟墊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捏著白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湯浮沫,神態閒適淡然,仿佛周遭風雨與朝堂暗流都與他無關。
木童趴在窗沿上,指尖撥弄著被雨水打濕的窗紙,望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幕,滿臉不耐地嘟囔:“這柳州也太愛下雨了吧?白日裡明明還晴空萬裡,瞧著放晴的樣子,怎麼一到夜裡就又下起雨來,潮氣重得人渾身發悶,再這麼下去,人都要發黴了。”
“梅雨天嘛,江南一帶都是如此。”一旁侍立的柳州本地暗探馮超連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解釋。
“梅雨天……”木童垮著臉,一臉鬱悶不樂,顯然對這連綿陰雨深惡痛絕。
馮超見狀輕笑一聲,繼續寬慰道:“忍一忍就過去了,這般陰雨天氣,少說也要持續一兩個月才會轉好。”
“一兩個月?!”木童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震驚,“這麼久?天啊,我最怕下雨了,這可怎麼熬得過去。”
“行了。”夜昭賢輕輕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輕脆聲響,瞬間壓下了兩人的閒話。他抬眸看向馮超,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嚴,“柳州是京外重鎮,朝廷心腹之地,把你安插在此處經營許久,除了要追查周季馳的下落,你還探得什麼關鍵內情?一並說來。”
馮超立刻收斂笑意,躬身垂首,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肅穆,不敢有半分怠慢,沉聲回稟:“回王爺,柳州明麵上是二殿下的封地,可實際上,整座城池早已被太子一黨牢牢把控,當地大小官員不過是台前傀儡,凡事皆不敢自作主張。真正在幕後一手遮天、操控全局的,正是周季馳。此人極為狡猾謹慎,始終隱於暗處指揮調度,行事縝密周全,幾乎滴水不漏,屬下多方探查,也很難抓到切實把柄,尋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周季馳,本王就不信他當真能做事滴水不漏,一輩子不露半點馬腳。”
夜昭賢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語氣平淡,卻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茶盞裡氤氳的水汽漫過他眉眼,更顯得意難測。
馮超聞言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請罪,語氣裡滿是愧疚與無奈:“是屬下無能,未能探得更多實情。實不相瞞,太子在柳州城內安插的暗莊本就極多,遍布各處,而賀田縣一地更是多得數都數不清。這些暗莊明麵上或是商鋪、或是客棧,暗地裡除了替太子一黨打探消息、監視動靜,更重要的便是瘋狂斂財。”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色愈發凝重:“如今太子府上下一應龐大開支,幾乎全都來自賀田碼頭的進項,那處才是他們真正的命脈所在。屬下之前好幾次都想方設法,想要混進碼頭暗中探查,可……實在太難了,根本找不到半點可乘之機。”
“看守賀田碼頭、總攬一應事宜的人,名叫張博。”馮超說到這裡,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此人心思縝密,警覺性極高,偵查探查的本事極為厲害,尋常細作根本近不了他身;加之他自身武功不弱,手下又有一批心腹死士把守,防衛森嚴如同鐵桶,屬下幾番試探,終究還是……沒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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