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座京城已然沉入靜謐,唯有太子府的書房之內燈火通明,暖黃的燭光透過窗欞流淌而出,映得屋內一片亮堂。
夜利端坐於紫檀木書案之後,周身氣場冷冽沉靜。他素來生性暴戾殘忍,殺伐決斷從無半分猶豫,可唯獨對治學求知一事,向來孜孜不倦,從不敢懈怠分毫。此刻他正垂著眼眸,指尖翻過一頁厚重古籍,字字細細研讀,一心沉澱下來充盈學識、打磨心智,默默積蓄著自身的底蘊與力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書房的安寧。周季昌神色焦灼,步履匆匆疾步走到書房門前,來不及通傳便躬身入內,臉上難掩慌亂之色,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殿下,柳州那邊傳來急報,當地局勢已然有些失控了!”
聽聞此言,夜利這才緩緩抬眸,狹長的眼底不見半分驚慌失措,神色依舊淡漠從容。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書案,語氣平靜無波:“皇叔行事向來雷厲風行,手段狠絕利落,柳州之事會走到這一步,本宮心中早有預料,不必慌亂,細細說來便是。”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落在攤開的書卷上,襯得周遭愈發沉靜。
周季昌麵色凝重,心頭沉甸甸的,語氣裡滿是焦灼與不安,壓低了聲音繼續稟報:“殿下,大事不妙。柳州城內潛藏多年的各處暗樁,還有賀田港把守要道的隱秘據點,一夜之間儘數被人悄無聲息拔除,全程竟沒傳出半點風聲。
負責鎮守碼頭要務的張博離奇失蹤,隨同打理政務、知曉諸多內情的崔師爺也下落不明,就連……就連屬下那駐守柳州、熟悉當地排布的侄子周仁義,如今也是蹤跡全無,遍尋不到。”
話音落下的刹那,原本神色淡然的夜利指尖猛地一頓,握著書卷的力道驟然收緊。他抬眸看向周季昌,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之色,語氣帶著幾分冷疑:“你胡說什麼?皇叔常年身居高位,縱然手段淩厲,又怎會摸清柳州城內所有深埋的暗樁?更何況張博好歹也是朝廷在冊官員,身份擺在明麵上,誰敢這般肆無忌憚將人隨意拿下?以皇叔行事章法,絕不可能做出這般莽撞之舉。”
周季昌眉頭緊鎖,眉宇間愁緒難解,躬身沉聲回道:“殿下,屬下的弟弟如今雖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佐證,可放眼天下,除卻攝政王手握滔天權勢、麾下能人無數,還有誰有這般通天本事,一夜清掃柳州根基,做得這般乾淨利落,不留絲毫破綻?”
夜利聞言沉默片刻,心頭依舊百般不信,他緩緩搖頭,眸色沉凝,一字一句反駁道:“即便此事當真出自皇叔之手,他也絕無可能洞悉柳州所有暗樁的排布底細。若是早已知曉端倪,以他的性子,早就儘數鏟除乾淨了,又豈會一直隱忍不動,偏偏留到今日才動手發難?此事定然蹊蹺,絕非表麵看上去這般簡單。”
“殿下所言極是。”周季昌躬身一禮,麵色凝重,語氣裡帶著幾分沉肅,“依屬下之見,此事絕非尋常走漏風聲那般簡單,定是咱們內部高層出了內奸,有人為了榮華富貴,不惜賣主求榮,將柳州一帶所有暗樁據點、隱秘聯絡之處,儘數透露給了攝政王。”
夜利端坐在上首,指尖輕輕叩著案幾,聞言眉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冷厲:“高層?整個太子府乃至暗中勢力,清楚柳州所有暗樁分布、底細脈絡的,統共也就那麼寥寥數人。你既這麼說,不妨直言,你心中懷疑是誰?”
周季昌麵露難色,微微垂首:“殿下恕罪,此事乾係重大,無憑無據之下,屬下一時也不敢妄下定論,還需細細查證,方能確定人選。當務之急,並非追查內奸,而是柳州眼下的局勢,攝政王一旦順著暗樁這條線,順藤摸瓜查到咱們這幾年在柳州的往來賬目,屆時把柄落入他手,在朝堂之上,恐怕會落人口實,難以辯駁。”
“本宮當初不是一早就反複交代過嗎?”夜利語氣微沉,帶著幾分不耐,“所有往來賬務,務必銷毀乾淨,不許留下半分賬本憑據。本宮從不在乎底下人暗中貪墨多少,隻要按期上繳的數目足額,能應付局麵即可。皇叔就算有心發難,又能查到什麼實證?”
話音未落,他忽然頓住,眸色驟然一緊,似是猛然想到了什麼關鍵紕漏,聲音陡然壓低:“不對……莫非是當初處置文王的那件事,還有什麼未曾抹平的尾巴?”
周季昌連忙上前一步,語氣篤定地寬慰:“殿下儘可寬心。經辦此事的白壬,本就是皇後娘娘的族親,根基牢靠;季馳又是屬下一母同胞的親弟,忠心耿耿。這二人皆是心腹之人,絕無可能出半點差錯,文王一案早已塵埃落定,斷不會再有任何下文,更不會牽連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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