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潑灑,將天地萬物儘數籠罩,臨近子時,世間萬物仿佛都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白日裡喧囂的人聲車馬聲銷聲匿跡,反倒讓那些平日裡被忽略的聲響被無限放大。
林間野獸低沉的嘶吼隔著樹叢遙遙傳來,驚起夜鳥撲棱著翅膀發出急促的啼鳴,草叢間各類不知名的昆蟲嘶鳴交錯,此起彼伏,在死寂的暗夜裡格外清晰,聲聲都敲在人心頭,無端勾出對未知黑暗的惶恐與不安,連晚風拂過枝葉的簌簌聲,都帶著幾分森冷的意味。
營地中央的火堆劈啪燃燒,木童蹲下身,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乾燥的木柴,火星瞬間躥起,橘紅色的火光猛地亮了幾分,將周遭的黑暗驅散了些許,把營地內的景象照得格外清晰。
馬車內,夜雅雅早已蜷縮著身子沉沉熟睡,許是白日裡受了驚嚇,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眼角的淚痕清晰可見,睡夢中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透著幾分委屈。
火堆旁,原本盤膝坐著閉目養神的夜昭賢,忽然毫無征兆地猛然睜開雙眼,那雙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銳利如寒刃,自帶一股懾人的帝王威儀。
他緩緩起身,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有褶皺的衣袍下擺,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緩步朝著營地一側被繩索牢牢捆綁在樹乾上的白壬走去,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周遭的夜風都似凝滯了幾分。
被綁了許久的白壬早已口乾舌燥,喉嚨乾澀得如同冒火,渾身酸痛無力,見有人走近,他立刻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嘶啞地苦苦乞求:“給我口水喝吧……求求你們,給我一口水就行!”
夜昭賢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笑意,語氣淡漠地吐出兩個字:“不給。”
這輕描淡寫的拒絕,瞬間點燃了白壬積壓已久的怒火,他掙紮著動了動身子,繩索勒得皮肉生疼也顧不上,當即色厲內荏地嗬斥道:“小子,你別太過分!你知道我是誰嗎?竟敢如此對我,簡直膽大包天!”
“不過是柳州刺史白壬罷了,裝什麼威風。”不等夜昭賢開口,木童抱著手臂從火堆邊走了過來,站在夜昭賢身側,眼神輕蔑地瞥著白壬,語氣滿是不屑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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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壬見狀,以為對方隻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壓根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當即挺直了腰杆,搬出身後的靠山妄圖威脅,厲聲喝道:“我乃是當朝皇後娘娘的親族宗親,身份尊貴!你們這般肆意捆綁羞辱我,若是傳出去,整個白氏一族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定要讓你們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
夜昭賢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笑得分外開懷,那笑聲低沉悅耳,卻透著徹骨的寒意,眼神裡滿是嘲諷與睥睨:“白氏一族?好大的威風,好大的口氣。本王倒要睜大眼睛瞧瞧,你們白氏一族,究竟要如何不放過本王。”
這話如同驚雷在白壬耳邊炸響,他原本囂張的神情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的怒火被極致的震驚取代,身子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眼前氣度不凡的男子,聲音哆嗦著問道:“你……你到底是誰?!你竟敢自稱本王……”
木童上前一步,昂首挺胸,臉上滿是自豪與恭敬,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劃破暗夜:“你聽好了,這位便是我家主子攝政王。”
“什麼?”
白壬猛地一震,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驚得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他自科舉入仕、授官以來,便直接被外派到柳州任職,這些年來一直困在這西南一隅,從未入京,更不曾見過那位權傾朝野的夜昭賢。眼前這人氣度卓然、威壓逼人,他先前隻當是哪個過路的權貴子弟,哪裡敢往宗室王爺身上想,自然是半點也認不出來。
夜昭賢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氣壓驟然一沉,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凜冽氣場毫無保留地鋪開,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他目光如寒刃般落在白壬身上,一字一頓,字字如冰:“白壬,你給本王聽清楚。本王既然敢命人將你拿下,自然是手握實據,絕非空穴來風。你白氏一族在柳州盤踞多年,貪得無厭,搜刮民脂,結黨營私,目無王法。今日,本王便要讓你們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滄瀾國,究竟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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