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玥聞言，唇角竟罕見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說了句“不能”。而後鬆開手，將靈蛇輕放在木桌上，隨即轉身走向一旁擺放著乾糧的木架，伸手取下兩塊粗糙的雜糧餅，又拎過一盒醃製的小菜，轉身回到桌旁坐下，默默開始享用這頓簡單的午飯。
靈蛇一聽霓玥斷言周夫人根本成不了事，頓時蛇身一繃，翠綠的蛇瞳睜得溜圓，語氣裡滿是焦急與不解，在石桌上微微扭動著身軀，不淡定地開口：“不能？那主人您還特意讓她去尋找名單錄，方才還同她說了那麼多叮囑的話，這般做豈不是白白耗費功夫，根本毫無用處嗎？”
霓玥手中捏著雜糧餅，慢條斯理地咬下一口，咀嚼間並未急著回應，等咽下口中食物後，才抬眸看向焦躁的靈蛇，語氣平靜又帶著幾分胸有成竹：“放心便是，我自有我的盤算吃完午飯就睡覺，今晚又是個通宵。”
話音落下，她便重新低下頭，不再多言，隻是安靜地進食，周遭隻剩下細微的咀嚼聲響。
靈蛇見霓玥不願再多說，雖心中依舊滿是疑惑，卻也不敢再胡亂追問打攪，隻得乖乖蜷起身子，安靜地趴著，靜靜等候著主人用餐完畢。
周府深處的書房內，窗欞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沉悶得如同暴雨將至前的陰霾，空氣裡彌漫著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息。
周季馳端坐在梨花木主椅上，脊背挺直，麵色沉如寒潭，自始至終緊閉雙目，一言不發，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房間愈發死寂。
管家趙懷垂首立在下方，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指尖微微攥緊，生怕一個不慎觸怒了此刻心緒極差的主子，半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吐露。
就在這死寂之中，房門被輕輕推開，蘇南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風塵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進門便徑直躬身，語氣沉穩地稟報：
“老爺，事情辦妥了。方才那群百姓抬著少爺的遺體準備運走，屬下趁機放出煙霧遮掩視線，暗中調換了一具屍首，已經把少爺的遺體救了出來，派人秘密送往西街的私宅。屬下也按照您的吩咐，在那邊布置好了靈堂，後半夜便由我親自護送遺體出城，尋一處穩妥之地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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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周季馳緊閉的雙眼才緩緩睜開，眸底布滿血絲，神色晦暗難辨，開口時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自責：“是老夫的錯，這些年一心撲在朝堂政事上，疏於管教，才釀成今日的大禍。”
“老爺，此刻再自責也為時已晚，當務之急，是想好如何應對攝政王那邊的人。”趙懷連忙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語氣急切，“此事鬨得沸沸揚揚，攝政王的人手必定會前來過問，我們不能毫無準備。”
“有何可怕？”蘇南眉頭一擰，當即開口反駁，語氣帶著武將的直率與強硬，“正如管家所言，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可罪責全在少爺一人身上，老爺並未參與其中，即便攝政王的人前來追查，又能拿老爺如何？”
“你這純粹是武將的魯莽思維！”趙懷當即麵露不讚同，壓低聲音急聲道，“事情鬨到這般地步，街頭百姓早已群情激憤，若是不能將所有目擊者儘數滅口，他們必定會層層上告。到那時，僅憑一具下葬的遺體，根本無法平息民憤。更何況……”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聲音壓得更低：“今日夫人在院中那般失態怒罵，甚至口不擇言衝撞了攝政王，這些都是旁人抓在手裡的把柄，一旦被利用，老爺必定會受到牽連！他們正找不到一個殺雞給猴看的目標呢。”
“行了。”
沉寂許久的廳內終於響起周季馳低沉的嗓音，他指尖輕輕叩著烏木桌沿，指節因用力泛出淡淡青白，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抬眼看向身旁的趙懷，“葛丘他們還沒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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