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命運之環
心頭像是被一團浸了冷水的亂麻死死纏住，武拾光一遍遍在心底推演著千萬種可能，每一種都撞在冰冷的壁壘上，撞得他滿心皆是無力。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消散，哪怕魂飛魄散，哪怕世間再無武拾光此人，隻要能換蒼淏、清漪與蛟族族人一世安穩，能斷了那日後席捲三界的禍亂根源，他都甘之如飴。
可偏偏，他放不下霧妄言。一想到那個在饕餮魔爪下艱難度日的小女孩，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撕裂開一道口子，冷風呼嘯著灌進去，疼得要命。
若是沒有自己，那隻孤苦無依的小狐狸，能等到及時救贖嗎？
會不會她終究逃不開被饕餮操控的宿命，一輩子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裡，做著身不由己的傀儡？
會不會在無盡的痛苦與煎熬中耗盡一生，重蹈那他親眼見過的、滿目瘡痍的結局？又或是，她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早早便喪命在饕餮無盡的折磨中。
九嬰若是存活，日後禍亂四起，霧妄言必定會被捲入其中，前路註定荊棘叢生，難有安生之日。可若將九嬰趁早扼殺在搖籃裡，以自己的消亡換取禍亂的終結，那霧妄言的人生，便再也沒有他的參與，她的未來，依舊是一片看不清的灰暗。
命運之環，環環相鎖，任憑如何掙紮，都找不到一絲可以解開的縫隙，彷彿無論走哪一條路，都護不住他想護的人。
囚牛問：“你當真願意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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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拾光道：“我可以。”話音落，他又微微低下頭，語氣輕得像是一陣風，卻重若千鈞，隻堪堪飄進他自己耳中，“她不行。”
螭吻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糾結與迷茫，道：“你不必煩憂，糾結於尚未發生的將來。我等向來不會輕易插手命運既定的軌跡，一切自有定數。”
“命運既定的軌跡？”武拾光眉峰緊蹙，他向來不是認命之人，當即沉聲反駁，“我從不信什麼既定天命。事在人為，人定勝天，命，理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豈能任由所謂的命運擺布？”
贔屓緩緩睜開眼眸，目光厚重，解釋道：“你所說的人定勝天，不過是適用於世間尋常小事，個人的選擇或許能改變一時得失，可一旦牽扯到世間氣運、神魔更疊這般天地大事，人力終究微不足道，再如何掙紮，也難違天命。”
負屓緊隨其後，道破最殘酷的真相：“天地秩序輪轉，興衰自有定數。就算你能將九嬰徹底抹殺，這天地間，也會立刻出現七嬰、八嬰，乃至其他更兇戾的大妖，頂替九嬰的位置，循著同樣的軌跡，推動舊龍神隕落，促成新龍的誕生。這是天地輪迴的大勢，從來都不是一個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嘲風望著高聳的洞頂，語氣淡漠：“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在命運的操縱下，每一個生靈都有自己既定的位置，各司其職，從未有過例外。命運若需要你參與這場劫數，你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避不開。”
武拾光終於懂了。
懂了龍九子自始至終都淡然自若、絲毫不慌的緣由。他們早已看透了命運的本質，知曉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所有的阻攔都無法改變最終的結局，所以才不願做無用之功，才任由一切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
可他懂了天地大勢，懂了劫數輪迴，卻依舊想不通，想不通關於霧妄言的那一環。
既然一切都有替代，一切都有定數，那若是沒有自己，會不會也有另外一個人，代替自己去救下小時候深陷饕餮魔爪的她？
會不會有旁人護她周全，給她溫暖，取代自己在她生命裡所有的位置？
他喃喃道：“世間所有的相遇與陪伴，所有的救贖與牽絆，都並非無可替代麼？難道所謂的獨一無二，不過是機緣巧合下，恰好是我先一步走到她身邊？若我缺席，自然會由別人…補上那個位置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不敢想象，更不願想象，有朝一日，會有一個陌生的身影，代替自己陪伴在霧妄言身邊，代替自己護她喜樂，代替自己和她安然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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