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去
他囑咐她好好待著，等他回來。
那時武拾光滿心都是眼前要解決的事，全然沒留意霧妄言隻是垂著眼，自始至終，沒有給自己篤定的回應。
他以為那是默許，直到推開門，看著空無一人的屋舍，指尖觸到石桌上那隻冰涼的手環，武拾光才驟然僵在原地——不是默許，是拒絕。
腦海裡飛速閃過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霧妄言時常失神，眉間化不開愁緒，欲言又止的沉默，還有那些看似不經意，卻滿是沉重的話語…
武拾光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她憶起的不止是相濡以沫、安穩平淡的五十年，還有那段身不由己、被人操控、雙手染滿鮮血的過往。
那些終究被喚醒的罪孽，成了霧妄言無法再留在他身邊的理由。
歷史還是重演了。
恐慌席捲全身，武拾光下意識擡手往腰間摸索月召珠，幾乎脫口而出：“霧妄言，來到我身邊。”
指尖觸到的，隻有空蕩蕩的衣襟。
都怪走得匆忙，月召珠不在身邊。這一次，沒有法器的牽引，他失去能找到她的依仗。
恍惚間，霧妄言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話驟然在耳邊響起：“那你得把我看緊些，要是丟了，可不容易找。”
“笨蛋……”武拾光垂下手，身形踉蹌了半步。
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信箋上，他其實能猜到信中內容，無非是訣別，是愧疚，是無法麵對過往。
即便如此，他依舊懷著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希望，顫抖著手，緩緩將信紙展開。
拾光：
手環我已取下，置於案頭。你叮囑我安守等候，我終是未置一詞，你該懂的，我已無顏留下。 封存的記憶悉數被喚醒，那段被罪孽裹挾的往昔，成了此刻最鋒利的刃。雙手沾血的我，無顏再以“無辜”之身，站在你麵前…
武拾光攥著未讀完的信，指尖幾乎要將信紙捏碎，心口的焦灼燒得他渾身發燙，周身靈力都因心緒大亂泛起細碎的漣漪，腳下步子一邁，下一瞬便要縱身離開鹿台山，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尋到霧妄言的蹤跡！
“哎哎哎！急著去哪兒啊？”
一道弔兒郎當的聲音莫名橫插進來，螣蛇斜倚在一旁的古樹上，尾巴尖慢悠悠晃著，全然沒半點上古神獸該有的沉穩威儀，反倒像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伸出尾巴直接攔住武拾光的去路。
武拾光眉心緊蹙，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急躁：“你見沒見過霧妄言？”
“霧妄言？”螣蛇撓了撓下巴，歪著頭想了半晌，徑直搖頭，“沒見著。這鹿台山別的不多，皮毛光滑的野狐狸倒是能找出百八十隻，可九條尾巴的狐妖，半隻都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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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看向武拾光焦急慌亂的模樣，頓時來了興緻，嘴角勾起戲謔的笑，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哦——我懂了！你這是被九尾狐給一腳踹了？”
他壓根不等武拾光說話，又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武拾光的肩膀，故作語重心長地“教導”：“小子，不是我說你，你還嫩得很！這天下狐狸，本就多情又薄情，你在她那堆相好裡頭，能排上幾號都不知道，小心到頭來被她騙心又騙身，人財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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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財兩空？
武拾光哪來的財讓她騙？至於人，騙就騙了，那又怎樣？
這番不著調的風涼話，聽得武拾光臉色愈發沉冷，他壓根懶得跟這沒半分正形、滿嘴胡言的螣蛇多費一句口舌，側身避開對方的手，周身寒意盡顯。
他再無半分停留，周身靈力暴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鹿台山外疾馳而去，隻留下螣蛇站在原地，摸著下巴嘖嘖稱奇。
…
河畔晚風輕軟，拂過林間草木，帶來淡淡的清香。
霧妄言靜靜坐著，任由小銀子趴在自己膝頭，睡得安穩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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