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累】二字,杜殺女咬得極重。
但,這句話,確實不是臨時起意。
早在當時她接納一群人時,一切就初見端倪。
當時一共六個人,癡奴,餘遺愛,阿醜,雷鐵,歐陽硯,歐陽安。
其中餘遺愛與阿醜一個目盲,一個癡傻,另當別論。
癡奴一貫是個陰暗性子,喜歡謀定而後動,也另當別論。
雷鐵當時腳上還帶著傷,他一直自負是個手藝人,眼見形勢不好,想自己另謀出路......
也勉強算他有個緣由。
歐陽安年紀小,因從安南至邕州,一路顛沛流離,更是骨瘦如柴,看著比尋常同齡人更小一些,哪怕是乾活,也乾不了多少。
換而言之,當時所有人裡麵,身體最康健,最應該幫忙做涼粉的人,其實是歐陽硯。
但他偏偏又鼠目寸光,遠不如其弟聰敏活潑,善思善慧.....
乾活才有飯吃,這是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鐵律。
餘遺愛知曉,所以頂著目盲也要幫忙推磨。
歐陽安知曉,所以使著吃奶的力氣,也要幫著踩橡果。
狗尚且不嫌家貧。
無論周遭境況如何,自己那點兒微薄之力又能幫襯上多少,隻要做,肯定便比不做要好。
但若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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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飯食烹好之日,某些人憑甚覺得自己能分一杯羹?
杜殺女從前大度,見歐陽硯狀若歸順,也不願意太計較某些細枝末節。
可一旦被她抓住錯處......
隻能說,食棚坍塌之時,從前諸多所作所為,隻會化作棚上壓垮一切的厚雪。
杜殺女會細細檢索每一片雪花是何時落下,並且一一掃除那些被汙染的泥濘。
“我聽癡奴說起過,你們一群人一起當流民時,你還對你大哥說起過,不想東行北上,想要往南洋走?”
周遭一片死寂,直到,杜殺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當初,為什麼要這麼做?”
今夜,發生了太多太多事。
隻要見過杜殺女狠辣手腕的人,沒有一個不兩股戰戰。
歐陽安也不例外,但比起如今隻知伏地哭泣的大哥,饒是已經滿眼淚水,聲音戰戰,可他仍準確表達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
“因,因為天下人都知道——北境有北朝,北朝手中有聖物‘猛火油’,當年太宗亡故,北朝攻至太宗的昭陵,猛火油自熄,那群異族人覺得不詳,故而才沒有繼續南下。”
“可我總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今不南下,不代表往後都不南下。”
“更別論如今南朝落入謀朝篡位的臣子手中,他得天地不正,來日哪怕靠割地穩住北朝,也勢必遭瞧不慣他的舊臣們聯手檄剿.......往後中原故土,隻怕會越來越亂!”
他那時就猜,大哥帶他往北走,雖遠離故土,也遠離了南洋諸藩國的掌控,但隻會遇見越來越多的戰事。
不如......
不如下南洋。
藩國雖多,勢力也錯綜複雜,可隻要有人聯手,就有人交惡。
他們完全能利用各方勢力之間的關係周旋,為兄弟二人謀下一道生機。
說不準,隻要有本事,往後甚至能夠重回安南,奪回一切。
然而,大哥卻似乎和他所想完全不同。
許是因為當真在安南磋磨多年,再也沒有任何心氣,大哥當時真是鐵了心要北上。
可他們是家奴,當時逃跑又沒有帶金銀細軟,北上談何容易?
沒有銀錢,沒有乾糧,甚至沒有人引路。
走了三個月,竟還在十萬群山裡麵轉悠,好在最後被搜羅流民的官兵引領,走出深山,可又被同北境而來的流民們混在了一起,若再度逃跑,便又十分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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