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難。
與虎謀皮,更難。
於天下中尋得雄主,在同對方與虎謀皮,那更是難上加難。
可偏偏是這樣難的事兒,自家大哥......
竟是都做到了!!!
若放在從前,歐陽安乖乖巧巧當自己的糊塗小孩,不引人注目,不必乾太多事,肯定說不出這番話。
然而,今夜變了。
今夜,一切都變了。
自家大哥犯了一件滔天的蠢事,還正巧被抓了個現形。
往後,哪怕是還能得用,也絕不能重得先前的信任。
今日這件事,往後數年,數十年,甚至至死,沒準都會如一根刺一般,紮在他們這位新主的喉嚨裡。
平日裡或許不覺,可一旦吞咽下吃食,喉嚨裡的刺便會被就此牽引,將他們的處境割得鮮血淋漓......
他們流浪這麼久,何處還能比此處更好?
他們流浪這麼久,誰人還能比麵前的此人更加前程熠熠?
他們本該誓死追隨,為自己博出另一番天地的!
這位雄主......
這位雄主,給過他們機會了!
歐陽安終於揪住自家大哥的衣角,得以哀哀切切,放聲大哭。
兩個老仆一手架著他,一手將歐陽硯的一角從他手中抽走。
杜殺女懶得看這種生離死別的派頭,冷眼旁觀數息之後,出聲道:
“往後你們兄弟二人各居一城,無事不得傳信、相見。”
此夜寂寂,此夜岌岌。
涼夜冷風,抵不過杜殺女言語中一半寒意。
她垂眼,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歐陽硯,道:
“歐陽硯,你若此生還想得知幼弟之訊,往後便老實一些。”
“至於歐陽安......”
“你若此生還想護住你大哥,往後,就別隻隱在旁人身後當個‘愚鈍天真’的孩子。”
“與其讓你大哥為你圖謀,往後你們兄弟二人的前程性命如何,還是得靠你自己去爭去取。”
此聲落地,萬物塵埃落定。
杜殺女從不掩藏自己,便將挾製二人的心思明晃晃擺在麵前。
可沒有人敢生出半點兒忤逆的心思。
......
此時,恰值胤朝三十六年冬。
無人能想,來日一掃南洋諸番邦的安南王歐陽安,今年堪堪十歲。
安南王歐陽安又於蒼城得窺女帝之威,遷徙墩城,往後五十六年,直至身死,仍在為胤朝效忠,固守疆土。
更無人可想,後世那位廟號成祖,諡號光武的千古女帝......
那年冬月,差點兒一怒之下除掉來日的肱股之臣。
......
所有人現下隻知,杜殺女這場火氣,沸沸揚揚......
始終難以真正平息。
饒是歐陽安被老仆連夜送回墩城,又過了徹夜,杜殺女周身的冷意,也沒有因此消減。
此夜,縣廨燈火通明。
杜殺女甚至一刻也沒有休息,就開始命人連夜翻出歐陽硯曾辦理過一切公務文書、府庫賬目,當著所有人的麵歸置入箱中,貼上封條,留待墩城那頭派書吏徹查。
此夜,蒼城中燃燈擊鼓。
杜殺女又命人連夜遍行全城,傳達城中百姓,平日若有冤屈,如今大可儘數相告......
此事傳達給百姓,無異於折辱官威。
可杜殺女,如今要的偏偏就是折辱歐陽硯。
此人當著她的麵都如此不馴服,誰知他在背後都做了什麼?
她這段時日不常居住在蒼城,若是此城之人,隻知歐陽硯,不知她杜殺女,那此城往後究竟算在誰人手中?!
杜殺女此人,旁人千錯萬錯,隻要有原因,未必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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