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愛這種東西,一貫難用言語表述。
對於陳唯芳來說——
那日廊下的一切,分明已經淡忘了。
那日廊下的一切,分明應該已經淡忘了。
那日廊下的一切......
分明,又無法輕飄飄一句‘淡忘’,便理所應當揭過。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徹徹底底明白,究竟為何癡奴會對明主如此癡迷。
不過,他到底還是覺得,情愛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難出口了。
尤其是他這般的年歲,半生浮雲已過,再像毛頭小子一樣為‘你愛我’‘你不愛我’‘不,我們就得一起共赴黃泉’而費心費神......
已經是再不可能的事了。
況且,陳唯芳也始終覺得,情愛這種東西,是會變的。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如今若將事情推向深淵,往後的一切,便再不可控了。
雖說自古以來,做君臣做著做著就會像是夫妻一般......
可夫妻,卻從沒有做著做著變成君臣的道理。
正如從前的癡奴,饒是千般敏健,萬般聰慧,可沾染到了情愛,便似被人下了邪蠱一般。
癡奴做不成她的正頭夫婿,卻也退不回純粹的君臣,故而總在痛苦。
然而,他卻不一樣。
他尚且還有的選。
況且,他也當真覺得,癡奴比較重要。
因情愛而起的恩寵,有朝一日總會逝去。
饒是天地無二的美人,終究也難逃色衰而愛馳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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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類不同。
他如此確信,自己究其一生也再難找到一個如癡奴一般,能和他狼狽為奸的同類了。
他們彼此知曉彼此所有的汙濁,卻仍在為某日詭計得逞而洋洋得意......
那真是,再美妙不過的日子了。
而癡奴雖然先前嘴上對明主說著,‘我讓阿芳給你當侍夫,你別去找別人’‘我介意別人,但不介意他’.......
這種話,當個屁放了也就行了。
故而,陳唯芳早早就做出選擇了。
隻可惜,他的逃離,比他自己所想的還要明顯。
癡奴素來敏銳,一下就隱約感知到究竟發生了何事。
筆如遊龍,墨意暈散。
一封言語簡練,態度明確的去信一蹴而就。
陳唯芳將墨跡吹乾,放入癡奴的掌心,方道:
“你看看,這樣寫行不行。”
“等看完快些出去,今日元隆百日宴,前頭宴請的賓客雖不多,可到底是不少,你是元隆親爹,自然要讓人認認臉,免得又被旁人拖踩......尤其是蒼城那群人。”
陳唯芳沒有提及自己為何會突然說愛明主的緣由。
一切就好像是尋常史書之中,最最無足輕重的一筆。
於是,癡奴也沒有再問。
他隻是卸下原先那副追問的神色,極快掃了一眼手中的信箋,裝作若無其事道:
“......再附一封歐陽硯的手書。”
“打一棒子尚且還得給一個棗子,咱們既已不給破除項圈之法,總得想辦法安撫一番,免得兔子急了也咬人。”
癡奴能這麼說,就算是應了。
陳唯芳微微頷首,便起身要遣人快馬加鞭去往蒼城。
兩人同往外而去,廊下分離。
天色將落,光暈斑駁。
穹下兩道鬼魅之影,終是錯身而過。
其中一道幽影,飄飄然而過,寸寸浮至前廳主座的女子身旁。
宴席早已開場,雖人數較少,可觥籌交錯之間,笑聲倒是不歇。
杜殺女正把孩子交給白立人準備忙裡偷閒一會兒,餘光瞥見癡奴,正要問一句怎麼這麼遲才來,結果話還沒出口,頓時便嚇了一跳,隻壓低聲音道:
“乖奴奴總算來了......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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