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誰聽到這話能不驚訝?
杜殺女聽得尤甚,心跳幾乎都要跳出胸膛——
可惡!
怎麼如此突兀?!
這天下,分明她死了,她的阿芳也不能死!
不然誰能接過阿芳身上的擔子?
元隆那樣高需求的寶寶,又交給誰?
她嗎?
笑話,她連當娘都當不明白,今早才偷啃娃娃臉蛋被抓包。
癡奴嗎?
癡奴倒是可以,然而他的精力也是有限度的。
沒有人接班,白日總不能一邊翻閱文書,一邊帶孩子,且晚上又通宵達旦的照看孩子。
別說是鐵打的身子,就算是真鐵,每況日久身子也得垮。
更何況元隆素來不喜歡下人照顧。
癡奴和陳唯芳如此高精力,尚也隻能一人白天,一人黑夜輪著來,才有片刻休息的餘地......
若是如今還缺一個......
那一切不就徹底垮了嗎?
而且——
那可是她的阿芳!
她最最聰明,最最能乾,最最信任的阿芳!
天底下最最弘雅,最最端莊,最最吃苦耐勞的阿芳!
杜殺女光是在心裡嘀咕這幾句,就恨不得抓心撓肝。
不過......
還好這份抓心撓肝,注定落不到實處。
癡奴冷著臉,哼了半聲:
“對,死了......還不如死了。”
杜殺女痛心痛到一半,神色一垮,頓時無奈:
“乖奴奴,死了和不如死了差很多的......”
越來越覺得先前給元隆取得小名沒錯。
癡奴和元隆哪裡都好,隻可惜都多長了一張嘴。
杜殺女捏了一把臉,正要細問一番,做主化解兩人矛盾,餘光卻見宴席之上,變故驟起——
整座廳堂經數輪酒盞流轉,玉燭高燒。
燭火輕輕搖曳,滿座人影本該溫厚柔和......
然而,然而。
正在眾人酒至酣處,笑語喧闐之際,席間驟然響起一陣輕微的桌椅挪動之聲,打破了原本鬆弛的氛圍。
一名二十餘歲的年輕賓客猛地撐著案幾起身,身形微微搖晃,眉眼間染著濃重的酒意,臉頰緋紅,顯然已是飲得微醺。
杜殺女並不認識他,可並不影響她瞧得清楚那年輕人眼底極致的熱忱與昂揚。
年輕人眉目不顯,說不上多俊朗,起身時也腳步虛浮,隱又搖擺......
然而,正是這樣的人,此時手中牢牢拎著一隻青玉酒壺,站穩之後,卻身姿極為挺拔。
下一瞬,年輕人陡然揚聲高喝,嗓音清亮洪亮,穿透了滿廳的笑語絲竹,瞬間攫住了滿堂所有人的目光。
喧鬨的廳堂驟然一靜,原先所有交談、笑語、樂聲儘數淡去。
滿座賓客,甚至連帶著被抱在懷中的元隆亦是側目,眾人目光齊齊彙聚在這名年輕人身上。
眾人皆是因麵前變故而心生詫異,可年輕男子倒是渾然不懼滿堂注視。
他似乎有些酒意上湧,興致十分高漲,目光灼灼望向主座方向,高談擲地,震然有聲:
“許某本是個狗也不聞不問的小小佐雜官,終日碌碌,無甚前程,蹉跎度日,從未想過此生能有出頭之機!”
自稱姓許的年輕人頓了頓,抬手虛揚,語氣滿是赤誠與感念:
“自公主坐鎮邕州以來,境內海晏河清,百業複蘇,吏治清明,萬民安居。”
“許某有幸得公主垂青,脫離微末冗職,轉入貢造署當差,得以一展微薄之力,才有了今日這番造化!此恩此德,某時刻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話音落地,他目光愈發堅定,神色肅穆鄭重,全然褪去了酒後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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