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殺女一貫知道一個道理——
人和人的差別,比人和豬的差別都大。
然而,有些人得到一切......
偏偏隻會讓人覺得理所應當。
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是小元隆的時候。
作為杜殺女的第一個孩子,他誕生在從無到有之時,也誕生在父母恩愛,情誼最濃之時......
故而,幾乎是一呱呱落地,便飽含了所有的期待。
故而......
天地與一切歸屬於他,也是尋常,對吧?
對吧?
沒錯,是對的。
杜殺女愛小啞奴兒,毋庸置疑。
她拚了命才撐過生產的難關,稀罕這來之不易的孩子稀罕的不行。
平日裡抱著孩子恨不得一天啃啃啃數遍,都是輕的。
杜殺女越盯那張越發長大的小臉蛋,便越是心醉。
從前對孩子的萬般規劃,也變成了——
小啞奴兒往後可一定要自由。
沒錯,自由。
沒有什麼‘你一定要成為什麼樣子的人’,亦或者是‘我對你有何等期待,你不能辜負阿娘的一番好意’......
更不是浮於紙麵,一定要如浪子一般浪跡天涯,策馬紅塵才算是自由的【自由】。
她為小啞奴兒所期許的自由......
隻是,小啞奴兒餘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看什麼人的臉色。
隻是,小啞奴兒餘生能自己選擇自己想走什麼樣的路,隻要一旦踏上,無論路上有誰,都得避其鋒芒的【自由】。
亦或者說,與其說是【自由】,更不如說是【霸主】的地位。
隻要小啞奴兒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隻要小啞奴兒想要什麼,往後就一定能有什麼!
......
沒錯。
這場歃血之宴,讓杜殺女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隻不過,也令她心中裂開一絲不自然,古語有言——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周天子分封諸侯,諸侯分士大夫。
諸侯尊崇周天子。
可朝著周天子射箭,一箭射落權威,導致開啟禮崩樂壞時代的那個人......
一開始,不也隻是個士大夫嗎?
這群當宴起誓的人,不管是背後推波助瀾,還是一時興起。
可今日之誓,終究隻落在【元隆】頭上,不是落在【杜殺女】的頭上。
若有來日......
若有來日......
杜殺女有些恍惚,竟連自己何時醉酒都不曉得。
隻等她猛然再睜眼時,眼前天地幽微,燈火早已散儘。
萬物衰敗之中,隻聞兩道輕如鬼魅般的聲音在身側輕響——
一鬼在為另一隻鬼哼唱著催眠的歌謠。
許是夜深,已有幾分倦意的緣故,那首本就糅合著鄉音的歌謠被唱得七零八落。
光是聽到,晚上就要做噩夢。
而另一隻明顯稚嫩許多的小鬼,則是沉穩得多。
他竟硬生生等著那道聲音唱完,一切即將陷入沉寂之時,才自黑暗中出聲,脆生生喚道:
“芳芳......芳芳?”
癡奴:“......”
杜殺女:“......”
癡奴忙了一日,本以為自己即將把孩子哄睡,聽到這話,隻得又強打起精神來,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家乖崽的小臉蛋:
“別喊了,今晚你跟爹娘睡,不跟你芳芳伯睡。”
“若是把你醉酒的阿娘喊起來,等會兒她爬起來就又得狠狠咬你的小臉蛋嘍~”
元隆:“......”
杜殺女:“......”
什麼話!
什麼話!
先不說小啞奴兒何時又學會了喊陳唯芳,但癡奴說這話是不是有些過分!
說的好像她這親娘當的好像就是什麼會強迫良家少男的十惡不赦大惡霸似得!
她那是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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