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幫人研磨這事兒,確實是不賺錢的。
但架不住能賺個聲名。
人家背著糧食遠道而來,路過時多半會就近用糧食交易一些東西。
第一座磨坊挪給其他人用,第二三座則完全是杜殺女自己的磨坊。
源源不斷的山民們送貨,其實不僅有橡子,還有葛根、淮山、薏苡、茶籽、桐籽等等,甚至是陶土與石灰粉,都在加足馬力研磨。
極南之地多瘴氣濕氣,葛根水磨將其洗淨後磨成粉,用熱水一衝便是晶瑩剔透的葛粉羹。
淮山磨粉後,既可摻在米粥裡給老人孩子補身子,也是做農家米糕的絕佳配料,軟糯香甜。
非但如此,水磨還能將堅硬的茶籽磨成細漿,這是榨取茶油的關鍵一步,茶油是鄉民炒菜、點燈的剛需,更是月子裡的補品。
桐籽磨粉後榨出的桐油,是鄉下人刷木桶、補船縫、塗農具的最佳塗料,耐潮防腐,銷路極廣。
陶土加水磨成細膩的泥漿,燒出的瓦罐不易裂,至於石灰,這更不必說,幾乎是殺手鐧,不僅能點鹵去澀,肥沃土地,還能治疥癬、惡瘡、痣、燙傷等,外用敷洗......
這些東西,若是放在集市上賣,加上人工,肯定會貴,但在磨坊裡直接買,便十分劃算。
杜殺女起三座磨坊,其實還是有野心的——
她深知如今地處極南,未被戰火波及,與開朝之初老百姓能囫圇填飽肚子就能安穩可不一樣。
老百姓如今有心,也有能力搞點兒新奇且能提高生活品質的東西。
可架不住她花裡胡哨搞了一大堆,最受人歡迎的,還是先前為替代涼膏隨手搞出來的酸辣粉。
正是因為如此,第二座磨坊也一刻不歇地做粉條。
來采買的人一多,交易到的糧食可不就多了?
如今磨坊和倉庫中都是糧食,眼見已經要放不下,歐陽硯當然著急來問,可杜殺女倒是輕鬆,碎碎念道:
“真不愧是桂地,百姓天生就有吃辣的愛好,看來往後得想想怎麼弄螺螄粉。”
桂地,螺螄粉。
這在上一輩子就是天生的絕配啊!
杜殺女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新花樣,歐陽硯眼見自己的話好像沒有被聽進去,隻得又問了一遍:
“......妻主,你聽見沒?咱們家庫房滿了該怎麼辦?”
這一聲百轉千回的妻主叫的杜殺女背後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杜殺女被迫回神,淡定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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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想個地方屯糧唄,這些糧我有大用,肯定要留著的。”
杜殺女隻回答到這裡,歐陽硯則驚了:
“那,那地方呢?地方不會得我來想吧?”
先前說他負責算賬,可沒有說他還得負責這些事兒啊?!
難道不是杜殺女一聲令下,他再想辦法將活乾掉嗎?
歐陽硯滿臉震驚,杜殺女則仍是淡定:
“當然是你想,不然我要你做什麼?”
“不但是你想,還要你核算開支,是挖地窖還是要重新蓋屋存儲劃算,兩者有何優劣,時日一長糧食是否會受潮,是否會損失,損失多少,都要仔仔細細算個清楚。”
“有些事,你自己得有打算,而不是空著手直接來問我‘庫房滿了要怎麼辦’這種蠢話。”
歐陽硯徹底震住,杜殺女斟酌幾息,繼續說道:
“天下的賬房先生有很多,打算盤打的好的人也有很多,可出名之人則是寥寥無幾......因為大多數人,隻能算出當下的本息,不能謀劃長遠。”
杜殺女對隨處可見的賬房先生當然沒興趣。
她想培養的,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幫上忙的【財政總管】。
錢很重要,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比起尖刀鐵蹄,銀錢才是支撐起一個國家真正的基礎命脈。
一個善於玩弄錢術的人,甚至能通過壟斷工商業,以籌措足夠的經費,抑製兼並,甚至大到控製一方地域,惹得王朝震動......
若此人再足夠敏銳,甚至在排兵布陣時都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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