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霍時櫻都沒說什麼，張起靈就更不是那種會公私混淆的人了，一碼歸一碼，李衡的確有能力，進修名額推薦他該給還是會給。
因此李衡接到調令的時候心裡也早有準備，晉察冀野戰總醫院雖然在專科實力上未必有白楊醫院強，但依舊是八路軍軍醫的研修中心和資曆中心，要走這條職業道路，去進修是好事。
但是……調令來的急，而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他後天就要出發，此去為期一年。
誰也不知道一年後會怎麼樣，誰也說不好。
其實李衡覺得自己並不了解霍桐，也不了解霍家，他隻是憑感覺和她們相處。
但霍桐的過去，霍桐的未來，他都沒份參與，霍家還是那個手眼通天的國統區財閥霍家，而不是眼前這個熱熱鬨鬨充滿人情味的小家，也許隻是他偷來的一隅幻夢。
是夢，就終有結束的時候。
霍桐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飯桌上，姐姐霍梧告訴她的。
她皺了皺眉：“怎麼你們都比我先知道？”
“我今天去區長辦交材料聽阿櫻說的，小哥給李衡推薦的，她肯定第一個知道啊。”霍梧裝作不經意地解釋道，眼睛一直看著妹妹的表情。
“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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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一早就出發。晉察冀那邊是前線，雖說戰局已經穩定了，大規模戰鬥是沒有了，但小規模交火還是有的，而且國共兩方摩擦厲害，軍醫可真辛苦，是個高危職業呢，也不知道李衡去前線一年會怎麼樣。”霍梧今天格外地話多。
霍桐倒是沒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隻是沉默吃著東西，但就是越沉默才越不對勁，要是她對李衡沒什麼特別的，這會早就開口關心上了。
果然，吃過晚飯霍桐就出門了，霍梧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霍桐找到他時，李衡正在收拾行囊，就被戰友傳話給叫了出去，他和區長家關係好大家都知道，倒沒人說什麼閒話，因為和區長一家關係好的女人男人都能繞特區好幾圈，誰和他們關係不好？
說誰也不至於說霍家。
霍桐這回真生氣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就打了他一下。
“李衡！你什麼意思？你要去晉察冀進修你不跟我說？還要我從我姐嘴裡知道？”
她沒用什麼力氣，不疼，但卻像一記子彈般擊中了李衡的心臟，讓他臉色有點發白。
“是我的問題，我收拾行李呢，疏忽了。”
霍桐才不聽他胡說八道，罵道：“你真會疏忽啊？全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你這不是在針對我嗎？是我霍桐對你不好還是怎麼樣？要走了連個屁都不放？！”
她越罵，李衡越心虛。他怕她發現自己那點齷齪心思，於是也不辯解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就說你要去進修，去前線掙前程啊！這有什麼不敢說的？”
“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所以不想告訴你。”
霍桐看著這個三句話放不出一個屁的人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行啊，那就這樣吧，我祝你前程似錦！告辭！”
說完她扭頭就走了，背影十分之決絕，決絕到李衡覺得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麼，這大概就是兩人的永別了。
“別走。”李衡終於動了，他上前兩步追上她，拉住了霍桐的胳膊。
霍桐又想凶他了：“我不走？我不走留下被你氣死嗎？”
大概也是忽然想通了，破罐子破摔了吧，李衡覺得有些話再不說也許這輩子都沒機會開口了，說了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也許會更好受一些，比一直惦記強。
於是平靜下來，輕輕地說：“霍桐，我不是你弟弟，你也不是我姐姐。我知道你可憐我，但沒必要為我做這麼多，我什麼都回報不了，這樣不值得。而且我馬上要去前線了，前線是什麼地方？你知道的，刀口上舔血，我不是去讀書的，野戰醫院裡每天都是傷兵，都是死亡……總之，要我把你當姐姐的話，抱歉，我做不到。”
他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喜歡兩個字，因為覺得這樣草率地把感情宣之於口太不尊重她，還是選擇了委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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