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彭則言來說，戰爭的邏輯是開源和節流，他幾十年來指揮過的戰役不計其數，但因為實在太窮了，隻能依靠極其有限的後勤打遊擊戰和運動戰，在他的觀念裡，阻擊戰和陣地戰，那就是實實在在拿人命去填的。
每一顆子彈都要省著用，要確保命中敵人眉心，因為用完就沒了；每一口炒麵和炒黃豆都要省著吃，因為就連口糧都來之不易，甚至還要搞大生產自己種地養活自己……
白楊政府也算是給他上了一堂現代戰爭課，展示了什麼叫真正的以人為本，壕無人性。
這樣的後勤清單，在彭則言看來甚至是奢侈到浪費的，他看報表時眉頭一直沒鬆開過，有些無奈地問：“霍委員，咱打完這一仗是不過了嗎？怎麼把庫存全掏出來了？”
霍時櫻非常冷靜地坐在沙盤前，解釋道：“彭司令，這些物資都是死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果不能用在前線戰士身上，那就是廢物。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延安要守住，白楊要保住，否則這些東西留著也會被國軍搶了去，變成資敵。”
“好吧，好吧。”彭則言看到西野也有份，隻好把不讚同的話語咽了下去。
也是，能富著打仗，誰又願意窮著送命呢？他也心疼他的兵啊。
與此同時，聯勤保障部隊正日夜不停向前線輸送物資，十四歲的李杏子和十五歲的何紅丫也在隊伍裡，她們的母親李曉月和何秋雲此時正在勞山前線陣地上，炮火連天，硝煙不斷。
兩個半大姑娘在此時的白楊已經算是半個勞動力了，不算在進山躲避的老幼裡麵，更何況她倆的母親都去打仗了，就是真讓她們躲進山裡，她們也不樂意。
李杏子原名楊杏子，自從母親離婚後，就在特區民政部登記改隨母姓了，七八年過去，原本瘦弱的兩個小女孩長得健壯而有力，兩人合力穩穩推著一輛裝滿軍糧的獨輪車前進。
按理說，這樣的行進隊伍通常都是寂寂無聲，隻有騾馬噴嚏聲和車輪碾壓路麵時的摩擦聲，但此時她倆身旁卻跟著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正是海倫·福斯特。
她帶著自己的助手小黃，正在後勤部隊行軍路上不斷跑來跑去給大家拍照，一開始大夥還有點不情願，但聽小黃說能上國際報紙，又都情願了，不少人還特意擺拍了幾張衣裝整齊很有力量地扛著袋子和箱子的照片。
“海倫姐姐，前線很危險的，你真要跟我們一塊兒去嗎？”何紅丫和海倫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倒是挺熟悉這位大記者的，畢竟她也在特區住了好多年了，是區長的老朋友。
海倫的眼睛眨動了一下，反問她：“你們都要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可是你是大記者，萬一你出點什麼事怎麼辦？炮彈不長眼呢。”李杏子也在一旁幫腔。
海倫卻對此嗤之以鼻：“死在做紀實報道的戰場上，即使死了，我也是會在曆史留名的記者，我不怕。更何況，你們都才這麼小就要給前線運送物資，你們的媽媽都在戰場上，我必須要去，我要去揭露這一切，我要把戰爭的真相告訴全世界。”
“怎麼告訴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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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片，寫報道，發報紙。”
“發出去就有人信嗎？”
“有照片就是證據，她們會信的。”
“要告訴誰？告訴你們國家的人，我們這裡在打仗嗎？”
海倫突然垂下頭摸了摸下巴，她的中文說得還不算很好，但日常溝通是沒問題的：“告訴那些被蒙在鼓裡的女人，我出生的國家的女人，以及其他國家的女人，女人也能參軍打仗，女人所做的一切沒比任何人少。”
二戰時期雖然有像蘇聯暗夜女巫飛行團這樣的女飛行員，女狙擊手，但還從未有過成建製的女子軍隊、兵團，中共這是世界首創，別說海倫了，想采訪這支軍隊的外國記者多得能排長隊，不過也不是誰都能進來實地采訪的，隻有如海倫這樣信譽良好的國際主義記者才獲得了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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