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去，額發遮住眉眼，低著頭，走得又快又穩。
一路上遇見幾個灑掃的太監，沒人抬頭看他。
西角門就在前麵了。
門洞幽深，像一隻張開的眼睛。門外是灰蒙蒙的天光。
三十步。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二十步。
手心全是汗，碎瓷片劃破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把手縮進袖子裡。
十步。
他幾乎能聞到門外街市的氣息，混著晨霧的潮濕、炊煙的嗆味、還有小販叫賣糖葫蘆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冰——糖——葫蘆——”
一步。
他跨出門檻。
——
“五弟。”
那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輕，輕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輕得像喚他起身用膳。
可沈執樂腳下像被釘住了。
那一瞬間，天地都靜了。小販的叫賣聲遠了，晨風停了，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了。
他慢慢轉過身去。
沈玉瑾站在不遠處。
他沒有穿龍袍。
隻是一身玄色常服，發絲有些散亂，幾縷垂在額前，連發冠都沒戴整齊，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匆忙趕來。
衣襟微敞，露出裡衣的一角，竟像是連衣裳都沒來得及好好穿。
他身後沒有儀仗，沒有侍衛。
隻有他一個人。
可那目光，比帶著千軍萬馬來捉他，還要可怕。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質問。
隻有一種沈執樂看不懂的東西像海深不見底的海，平靜的表麵下藏著暗流，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旋渦。
沈執樂看見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想跑，腳下卻像生了根。
他想起那日的馬場，想起那日的鐵鏈，想起那些摔碎的東西、那些發不出的火、那些夜裡無聲睜著的眼睛。
他想起方才那輕輕的一吻。
然後他看見那人走到他麵前，伸出手那隻手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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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他散落的發絲，拂過他的肩頭，然後，輕輕拈下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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