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聖子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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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執樂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牛奶，在窗邊站了很久。
日光透過彩色玻璃，把他手裡的玻璃杯染成曖昧的紫色。
他低頭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一滴一滴滑下來，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彌溫走的時候替他關好了門。那扇橡木門合攏的聲響很輕，卻像某種鎖扣落下的聲音。
哢噠，嚴絲合縫。
他在那間屋子裡多待了一刻鐘，等彌溫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儘頭，才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
領口被咬破了一處，他用手指撫平褶皺，遮住鎖骨上那些痕跡。
祭袍的係帶重新係好，每一根都係得規規矩矩。
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白衣如舊，聖潔如舊。
隻是嘴角破了皮，有一小道血痂，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沈執樂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轉身出門。
走廊空曠，他的腳步聲在穹頂下回蕩。
經過禱告室時，他停了一瞬，偏頭看了一眼。
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彩色玻璃把日光切成碎片，落在那塊深紅色的天鵝絨跪墊上，像一攤凝固的血。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的房間在教堂東側，比彌溫的小一些，但比所有見習修士的都大。
門是白色的，上麵刻著一枚十字架，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沈執樂推門進去，反手鎖上。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一半，光線昏暗。
床鋪整齊，是今早離開時的樣子，被褥疊好，枕頭擺正，那片焦黑的羽毛就放在枕頭上方，他走之前用一本經書壓住了。
他走到床邊，拿起經書，翻開。
羽毛還在。
沈執樂把它拈起來，放在掌心。
還是那個樣子，邊緣焦黑，像被地獄的火舌舔過，卻怎麼都燒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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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溫熱，比人的體溫高一點，像是剛從某隻活物身上掉下來的。
他盯著那片羽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給彌溫看的那種笑，也不是嘲諷，是一種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決定要做什麼事情之後，如釋重負的笑。
“飛不進來的廢物東西？”
他輕聲重複彌溫的話，尾音上揚，像是在問那片羽毛，又像是在問別的什麼。
羽毛沒有回答。隻是掌心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一點。
沈執樂把它放在床頭櫃上，轉身走到書桌前。
桌麵上擺著幾本經書、一盞燭台、一方墨水瓶，還有一枚銀質的聖像，巴掌大小，釘在桌角，正對著他的椅子，彌溫放的，說是。
“讓聖光時刻照耀你”。
他把聖像掰下來。
銀質的底座在桌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他看了看那個凹痕，把聖像丟進抽屜裡，和一堆舊禱文紙片混在一起。
然後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裡麵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塊黑色的絨布，疊得整整齊齊。
沈執樂把它取出來，展開。
絨布上畫著一些東西，不是教廷的符號，不是十字架，不是聖光紋。
是一些扭曲的線條，彎彎繞繞，像蛇，像糾纏的藤蔓，又像某種他不認識的語言。
他把絨布鋪在桌麵上，用手指沿著那些線條慢慢描了一遍。
那些線條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暗紅色的，像炭火餘燼被風吹亮了一瞬。
沈執樂的手頓了頓。
他沒有縮回去。
他繼續描，一筆一筆，從最外圍的圓圈開始，沿著扭曲的紋路向內，向內，向內
光越來越亮。
暗紅變成橙紅，橙紅變成金紅，那些線條像活過來一樣，在絨布上遊走、糾纏、生長，從二維的平麵裡凸出來，浮在空中。
沈執樂的手指懸在絨布上方，指尖感覺到灼熱的溫度，卻不會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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