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聖子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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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開口，聲音比沈執樂在夢裡聽到的更低沉，像遠處滾來的悶雷，又像指尖劃過粗糲的石壁。
“我等了你好久了。”
沈執樂看著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行禮。
他就那麼站著，白衣被熱浪吹得微微飄動，碎發掃過眉梢，看起來聖潔極了。
“你是那個撞窗的烏鴉。”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惡魔歪了歪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
“是的。”
“你不是惡魔嗎？那為什麼進不來？。”
“當然是因為。”
惡魔承認，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教堂有聖光結界，雖然很弱，但對我這種級別的……確實有點麻煩。”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是我弱的原因。”
沈執樂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絨布。
線條已經暗下去了，恢複了原本的模樣，隻是絨布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烤過。
“這是什麼？”他問。
“你的契約。”惡魔說，“在你出生之前就寫好了。”
沈執樂抬起眼。
惡魔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忽然變得很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你知道你為什麼沒有聖光嗎？”
惡魔問。
沈執樂沒說話。
“不是因為你不是聖子。”
惡魔向前走了一步，灼熱的氣浪逼近，沈執樂聞到了硫磺和焦木的氣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味道。
非常的難聞……
“是因為你的光，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那個偽神。”
他在沈執樂麵前站定。
離得太近了。
近得沈執樂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金色紋路，像岩漿流過岩石的痕跡，能感覺到他呼吸間帶出的灼熱氣息拂過自己的額頭。
“你屬於我。”
惡魔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從創世之初就已經定好的事實。
沈執樂仰頭看著他。
他應該害怕的。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麵對惡魔、麵對契約、麵對這種赤裸裸的宣告時，都應該害怕。
但他沒有。
他隻是覺得很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六歲那年跪在禱告室地板上、被彌溫選中成為“聖子”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的冷。
他在這座教堂裡活了十二年，穿著別人選的衣袍，吃著別人定的食物，活在別人的目光裡，演著別人想要的聖子。
沒有一刻是真的。
沒有一刻是自己的。
而現在，一個惡魔站在他麵前，說“你屬於我”。
沈執樂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惡魔眼底的暗紅色跳動了一下。
“你笑什麼？”
“我笑，”
沈執樂說，聲音清清淡淡的，“你們兩個說的話一模一樣。”
惡魔的眉頭皺了一下。
“彌溫·艾塞羅斯。”
沈執樂說出彌溫的全名，舌尖抵住上顎，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
“他說我是他的。”
惡魔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燒起某種更灼熱的東西。
“那個神父？”
“嗯。”
“他碰你了？”
沈執樂上下打量的他，惡劣至極的說。
“你昨天沒有看到嗎？為什麼要問這種廢話？”
惡魔沉默，惡魔不說話，沈執樂看見有一些鬱悶的惡魔，最後想想自己的計劃，還是給他遞出了一個台階。
“你叫什麼？”沈執樂問
惡魔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為什麼不回答上一個問題。然後他開口：
“阿撒茲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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