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聖子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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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撒茲勒枕在沈執樂腿上的姿勢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神色，像岩漿被冷水澆過，表麵凝固，內裡依舊滾燙。
“真正的聖子？”
沈執樂垂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工具。
“對，幫我找到他。”
“然後呢？”
阿撒茲勒坐直身體，黑色的袍角從床邊垂落，邊緣的火星明明滅滅。
“然後你取代他？還是殺了他？”
沈執樂沒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彩色玻璃把日光切割成碎片，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紅的、藍的、紫的，像某種破碎的聖痕。
“我還沒想好。”
他說，聲音很輕。
“但我至少要知道，為什麼神選的是他，不是我。”
阿撒茲勒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沈執樂看不懂的情緒，像憐憫，又像嘲諷，又像某種更深處的、近乎悲哀的東西。
“小聖子。”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沈執樂看著他。
“真正的聖子，從來就不是‘人’。”
阿撒茲勒伸出手，捏住沈執樂脖子上那枚嵌著紅寶石的金十字架，輕輕一扯。
金鏈斷了。
紅寶石滾落在被褥上，滴溜溜轉了兩圈，停在沈執樂的膝蓋邊。
“預言是怎麼說的？”
惡魔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回憶什麼古老的文字。
“‘當星辰歸位，當深淵沉默，神將以聖子之身降臨人間，審判一切不潔。’”
他頓了頓，暗紅色的眼睛對上沈執樂的視線。
“聖子是神的化身。不是被神選中的人，是神自己。”
沈執樂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所以……”
“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麼‘被選中的聖子’。”
阿撒茲勒把那枚金十字架丟在地上，聲音淡漠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預言裡的聖子，就是神本人。祂會降臨，會以人的形態行走在人間。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一個孤兒院裡跪在地上等被選中的孩子。”
沈執樂沉默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紅痕。
“那彌溫選我……”
“彌溫不知道。”
阿撒茲勒打斷了他。
“教廷的預言是殘缺的。他們隻知道‘聖子會出現’，不知道聖子就是神本身。所以他們在孤兒院裡找，在信徒的孩子裡找，在一切可能的地方找。”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彌溫選中了你，以為你是預言中的聖子。可你什麼都不是。”
沈執樂的臉色白了一瞬。
“什麼都不是。”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
阿撒茲勒看著他，忽然向前傾身，靠近了沈執樂。
近得沈執樂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金色紋路，能聞到他身上硫磺和焦木的氣味。
“可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彌溫選中的是你？”
沈執樂沒說話。
“那一年，那批孤兒裡，比你可憐的孩子有的是，比你好看的孩子也有的是，比你會裝的孩子更有的是。”
阿撒茲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某種古老的低語。
“可彌溫偏偏停在了你麵前。”
沈執樂的睫毛顫了顫。
“為什麼？”
阿撒茲勒伸出手，指尖點在沈執樂胸口，隔著那層薄薄的亞麻布，指腹下的心臟正在急促地跳動。
“因為有人讓彌溫看見了你。”
“誰？”
“你猜。”
阿撒茲勒收回手，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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