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小王莊哨卡三百米外，鬆樹林裡已經暗了下來。
二十多名穿著八路軍軍裝的人散在樹下。有的蹲著擦槍，有的靠著樹乾檢查彈匣。
林子裡沒點火，也沒人說話，隻有拉槍機時傳出的細小摩擦聲。
鬆樹林邊上，兩個乾部打扮的人趴在草叢裡，望遠鏡一直對著哨卡。他們已經在這裡潛伏了一個下午。
島田大尉放下望遠鏡，轉頭問身邊的小野。
“小野君，能辨認出來嗎？”
小野收起高倍望遠鏡，鼻子動了動。
“放心吧，島田君。”
“前頭那兩個夥夫，嘴唇動得亂，沒法斷定。”
“後麵那組通訊兵吐字清楚，口型我全記下來了。”
島田拍了拍小野肩膀。
“小野君，帝國的唇語專家，果然名不虛傳。”
“再盯一陣，等天色徹底落下來再過去。”
這夥人是日軍第一軍派出的第三支挺進隊。
益子重雄在山裡鬨出的動靜，還有李家坡那場伏擊，都是用人命弄出來的障眼法。
前頭那些人打得凶，為的就是替這二十多人遮住行跡。
他們要鑽進大夏灣，直奔總部，砍掉八路軍的指揮中樞。
小野閉上眼，在腦子裡來回念著剛才看到的口型。
紅，鯉，魚......
幾個古怪音節在舌頭上滾來滾去。
“愚蠢的支那人。”
小野哼了一聲。
“以為弄幾句不通順的口令，就能攔住大日本皇軍？”
天色慢慢沉下去，鬆針和土路都看不出什麼顏色了。
島田從草叢裡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草屑，抬手招了招。
二十多名日軍從樹下聚過來，排好隊，腳底踩過枯鬆針，發出輕響。
隊伍中間抬著兩副擔架。
擔架上的傷員纏滿繃帶，露出的臉上也抹了灰。
“出發。”
島田用流利的漢語下令。
傍晚的土路上，這隊人排成兩列，往小王莊哨卡走去。
總部周邊經常有部隊來往，他們這身打扮混進夜色裡，看著沒什麼特別。
“站住！”
哨卡前的戰士推上槍栓，槍口橫在路中間。
“口令！”
島田走到隊伍前頭，站得筆直。
“抗戰。”
“回令。”
“必勝。”
執勤戰士沒把步槍挪開。
林曉從沙袋後走出來，先看了眼擔架，又順著隊伍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哪個單位的？”
島田並腿立正，抬手敬禮，動作做得很規矩。
“新二團偵察連二排，出去摸敵情，剛回來。”
林曉看著島田。
“什麼時候出去的，怎麼沒從這兒過？”
這話島田早有準備。
“我們從韓家坡出的山，任務辦完以後，有弟兄傷得重，離這邊近，就借道回來。”
這套說辭挑不出什麼毛病。
韓家坡確實有條山間小路，通著敵占區。
林曉沿著隊伍走了一圈，鞋底沾了多少泥，綁腿磨成什麼樣，都看得很細。
草鞋太乾淨。
背上的三八大蓋擦得鋥亮，槍管映著昏光，綁腿的褶子也收得整齊。
在山溝裡鑽過幾天幾夜的偵察兵，不該是這副樣子。
走到小野麵前，林曉停下腳步。
“呂小綠家養了什麼？”
小野胸口鬆了鬆，差點笑出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抬起下巴，扯開嗓門答道。
“紅鯉魚綠綠綠綠和綠。”
這句話喊得很響，咬字很清晰。
林曉腮幫子繃了一下，沒笑出來。
這人答得前言不搭後語，偏偏還一臉認真，每個字都字正腔圓。
旁邊的一班長臉色不對，右手扣著扳機護圈，指腹來回磨著。
林曉沒理他，還是盯著小野。
“李曉麗家裡養的什麼？”
見對方沒翻臉，小野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不少。
他又提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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