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一幫年輕人，建起了白瑪高原的第一個大數據中心，把雲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這些最前沿的技術，一點一點地嫁接到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多吉的另一個孩子畢業後，也回到了白瑪高原，在州裡的文化局工作，致力於保護和傳承白瑪高原傳統文化。
她走遍了高原上的每一個村莊，記錄那些瀕臨失傳的民歌、舞蹈、唐卡、戲曲，把它們整理成數字檔案，放到了互聯網上，讓全世界都能看到。
卓嘎的孩子畢業後，也沒有留在城裡。
她回到了白瑪高原，在州醫院工作，成了婦產科的骨乾醫生。
她像她的母親卓嘎一樣，每個月都背著藥箱去偏遠的牧區巡診，給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看病送藥。
一代又一代。
白瑪高原就在這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越來越好。
那些曾經的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變成了樓房，變成了帶暖氣、帶自來水、帶互聯網的現代化住宅。
那些曾經的羊腸小道，變成了公路，變成了高速公路，變成了鐵路和機場。
那些曾經的酥油燈，變成了電燈，變成了LED燈，變成了太陽能路燈。
那些曾經隻能靠天吃飯的農田，變成了高產穩產的良田，變成了溫室大棚，變成了現代農業示範基地。
那些曾經隻有貴族才能享有的教育和醫療，變成了每一個孩子都能上學、每一個人都能看病的公共服務。
那些曾經被奴役、被壓迫、被當成牲口的人，變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
白瑪高原早已沒了數十年前的痕跡。
那些莊園、那些碉樓、那些狗圈、那些刑場、那些跪著活、跪著死的日子，全都被埋進了曆史的塵埃裡。
現在的年輕人，隻能在博物館裡看到那些東西，隻能在老人的講述裡聽到那些故事，隻能在書本和影像裡想象那個吃人的舊社會。
就在白瑪高原飛速發展的時候，在地球的另一邊，曲桑卓瑪正坐在一間隻有一盞昏黃燈泡的出租屋裡，翻著一本從華人超市撿來的過期雜誌。
雜誌的封麵上印著青藏高原的風景照，雪山巍峨，經幡獵獵，下麵一行小字寫著：白瑪高原自治區成立五十周年紀實。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站在嶄新的教學樓前，臉上是燦爛得刺眼的笑容。
孩子們身後，是一片整齊的居民小區，白牆紅頂，太陽能路燈排成行，柏油路一直延伸到遠方的草原。
照片的配文說，這裡曾經是吉雪穀最大的貴族莊園舊址，如今已經建成了白瑪高原第一所寄宿製完全中學，在校學生超過兩千人，全部來自周邊的農牧民家庭。
曲桑卓瑪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把雜誌合上，又打開，再合上，再打開。
她反複確認那個地名，吉雪穀。
她反複確認那個莊園的名字，曲桑莊園。
她反複看那張照片，試圖在那些孩子的臉上找到一絲曾經屬於她的世界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
那些孩子笑得那麼坦然，那麼理直氣壯，那麼……自由。
她忽然把雜誌摔在地上，用腳去踩，踩了兩下又停下來，彎腰撿起來，用手掌把封麵抹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她隻知道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些年，她過得不好。
不，應該說是越來越不好。
最初流亡到國外的時候，她仗著年輕貌美，還能嫁個貴族，過上幾年體麵日子。
可自從成了那個國家上流社會裡出了名的黑寡婦，就再也沒有人敢靠近她了。
那些曾經對她獻殷勤的貴族老爺們，現在見了她像見了鬼一樣，遠遠的就繞道走。
而且她上了年紀，連唯一的美貌都失去以後，她徹底沒了底牌。
她老了。
她的臉上爬滿了皺紋，她的皮膚失去了光澤，她的頭發花白了，她的身材走樣了。
她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老婦人，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她曾經是吉雪穀最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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