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等待他將話繼續說下去。
“貴方此次確有損失，我們會儘力彌補。”蜥蜴人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三日之後，我方會在原定的交戰區域主動後撤十裡，作為誠意的表示。同時，我們可以額外提供一批優質礦石作為補償——”
“不夠。”亞瑟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你們今年要的價碼，比去年高了整整三成。而你們給出的補償，連半成都不到。”
“我們也不容易。”鼠首人忍不住插嘴道，“今年的寒冬比往年更長，族裡的存糧——”
“那是你們的問題。”亞瑟冷冷地截斷了他的話，“不是我們的。”
蜥蜴人再次回過頭，看了那鼠首獸人一眼，鼠首人悻悻地閉上了嘴，蜥蜴人這才轉回頭來。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談。總會達到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尺碼，不是嗎？”
雙方你來我往，寸土不讓，幾乎每一項條款都要掰扯上半天。
最終，在炭火都快燒儘的時候，雙方終於各退了一步，達成了初步的口頭協議，但彼此都心知肚明，這隻是個框架，具體條款還需寫成文書，兩日後再通過信使進行最終的確認。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亞瑟站起身來，理了理鬥篷，“我會將今天的會談內容如實稟報侯爵大人。”
蜥蜴人也隨之起身，微微頷首：“靜候佳音。希望我們與侯爵大人之間，依舊能維持往日那般良好的合作關係。”
亞瑟沒有再接話，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帶著五名護衛大步走出了營帳。
夜風撲麵而來，卷起地上的碎雪撲在亞瑟的臉上，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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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感覺肺腑都被凍得發疼，但頭腦卻比來時清醒了許多。
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微弱的營帳，亞瑟目光沉了沉，隨即一揮手：“撤。”
會談總算告一段落，克回程的路，來時更加沉默。
此時天色已近淩晨，濃稠如墨，天地間一片混沌的黑暗。
最前方的士兵高舉著提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不定，亞瑟騎著高頭大馬緊隨其後。
先前被他選入帳中的五名護衛散落在他的四周將亞瑟護在中間，再加上原本帶隊的親衛，此刻共有七人拱衛在亞瑟身周，確保他的安全。
亞瑟坐在馬上，腦中卻反複回放著營帳中的一幕幕畫麵。
蜥蜴人胸前那枚頭骨掛墜發光時的神態變化，羊首獸人和鼠首獸人拍案而起、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默契配合，以及最後蜥蜴人態度驟然軟化，主動提出賠償方案時那副急於挽回合作的模樣。
說實話，從結果來看，這場會談的收獲是符合人類陣營利益的。
按理說亞瑟應該感到滿意才對，可他心裡卻始終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亞瑟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獸人並不是不想打。
從先前他們撕破臉皮、圍殲突襲部隊的表現來看，獸人完全有底氣與人類正麵作戰，合作對他們而言絕非唯一的選擇。
可到了會談尾聲，蜥蜴人態度突然轉變急切地拋出解決方案，迫切地想要修複關係……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在那一刻突然得知了某種必須與人類維持合作的理由。
可這是為什麼呢？
如果這隻是談判的技巧未免也演得太過逼真了，從紙麵上的實力對比來看，獸人這次根本沒有吃虧。
他們吃掉了一支兩千多人的精銳突襲部隊，重傷了凱文，怎麼看都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雖然自己也損失了兩百多名士兵，但接近一比十的傷亡比，依然是人類難以承受的代價。
如果他們真想撕毀協議、全麵開戰，眼下無疑是最好的時機—，人類北境防線受創，威利爾的威信受損，整個軍隊士氣低迷。
可他們沒有，不但沒有，反而主動求和，甚至願意賠償。
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們有什麼不得不與人類合作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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