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茶香嫋嫋,笑語低回。
沒有試探,沒有算計,隻有最簡單乾淨的交流。
讓林菡連日來鬱結的心緒,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冰麵,一點點化開,變得舒暢柔軟。
她看著羲禾那雙清澈見底、總是盛滿對世界好奇和善意的眸子,心中不由感慨:
或許,自己也該學著像羲禾姑娘這般,活得簡單通透些。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孫家之事,是孫成父子咎由自取,與她林家、與她林菡,已無乾係。
隻是……想到再過兩日,便是孫文柏被砍頭的日子。
縱使其父罪大惡極,他自身亦有錯處,但想起兒時也曾有過兩小無猜、互贈玩物的情誼,林菡心中還是不免劃過一絲淡淡的悵惘。
罷了,到時若有機會,便去遠遠送他一程,不為其他,隻為徹底了結這段早已麵目全非的“青梅竹馬”之誼。
想到這裡,林菡心中最後一點陰霾也似被驅散,眉眼愈發舒展柔和。
快到午時,暖閣的門簾被輕輕掀開,文墨恭敬地走進來,對著裡麵行了一禮,然後對候在外間的紅棗栗子道:
“太子殿下說,今日湖上相逢是緣,殿下已在雲客渡訂了席麵送來,請兩位姑娘和顧大人移步飯廳,一同用些便飯。”
兩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攜手走出暖閣,朝著畫舫另一頭專設的小飯廳走去。
顧桎和太子已先一步在飯廳內等候。
飯廳不大,但布置雅潔,中間一張圓桌。
此刻正有數名雲客渡的夥計,提著精致的食盒,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地將一道道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擺上桌。
這些夥計有男有女,皆穿著雲客渡統一的青色短褂,低著頭,動作規矩。
就在菜肴快要擺齊,林菡和羲禾也走到飯廳門口時,異變陡生!
一名原本低頭擺放碗碟、身材窈窕的女夥計,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林菡,臉上瞬間爬滿了淚水,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林小姐!林小姐救救我!救救孫郎啊!”
她如同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林菡撲了過去!
“姑娘小心!”一直緊隨在羲禾和林菡身後的栗子和紅棗反應極快,幾乎在那女人動的同時,也動了。
栗子一個箭步上前,擋在林菡身前,紅棗則閃電般出手,一把扣住了那女人的手腕,同時腳下輕輕一絆。
那女人“哎喲”一聲,被紅棗乾淨利落地反擰手臂,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林小姐!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孫郎吧!
他是被冤枉的!孫家是被人陷害的啊!”
那女人被按在地上,兀自掙紮哭喊,涕淚橫流,聲音淒楚。
“孫郎說過,等他娶了您過門,就納我進府的!我不求名分,不會跟您爭的!
我隻想看著他好好的,哪怕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可現在,孫家遭逢大難!
您讓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活啊!
林小姐,您行行好,救救他,或者、或者給我一條活路吧!求您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雙含淚的眼睛,隻死死盯著林菡,充滿了哀求和控訴,仿佛林菡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又仿佛是造成她不幸的根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飯廳內瞬間一靜。
其他送餐的夥計嚇得麵如土色,縮在一邊不敢動彈。
管事更是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貴人恕罪!貴人恕罪!這、這丫頭是新來的,不懂規矩!衝撞了貴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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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叫苦不迭,本看這新來的丫鬟樣貌出挑,想著給貴人送餐也體麵,誰曾想竟是個惹禍的根苗!
林菡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和哭訴弄得一怔,看著地上那張陌生的、哭花了的臉。
聽著她口口聲聲的“孫郎”、“納我進府”,心中先是升起一股強烈的荒謬和被冒犯的膈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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