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桎的馬車回京,踏入城門的那一刻,消息就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關注此事的所有人耳中。
長公主、太子的馬車,以及裴琰的快馬,便幾乎前後腳地趕到了指揮使府門前。
門房不敢阻攔,躬身將貴人們迎了進去。
長公主趙靜姝幾乎是提著裙擺,在小跑著朝清梧苑趕,平日裡的雍容氣度全不見了,隻剩下滿臉的焦灼和擔憂。
太子緊隨其後,步履雖穩,眉宇間也帶著凝重。
裴琰則識趣地落後幾步,但眼神也一直往內院方向瞟。
剛到清梧苑門口,就撞上了從裡麵疾步走出的陸錚,他正要去庫房取物。
見到三人,陸錚連忙行禮。
“桎兒呢?羲禾怎麼樣了?”
長公主一把抓住陸錚的胳膊,急聲問道,聲音都在發顫。
陸錚連忙道:“回殿下,大人和姑娘都在裡麵。胡神醫正在救治,姑娘情況……暫時穩住了。”
他斟酌著用詞,沒敢說“好轉”,隻說了“穩住”。
長公主聽到“穩住了”三個字,緊繃的心弦才稍微鬆了一絲,放開陸錚,快步走進院子。
太子和裴琰也跟了進去。
內室門口,紅棗和栗子正紅著眼睛守著,見到長公主,連忙跪下行禮。
長公主擺擺手,也顧不得她們,放輕了腳步,走到內室門口,隔著珠簾,朝裡麵望去。
隻見內室溫暖如春,床榻四周的地麵上,似乎用灰燼和朱砂畫著奇異的圖案,隱隱有微光流轉,將床榻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她的兒子顧桎,就站在床尾,背對著門口,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孤寂。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沾著塵土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背心處更是有一大片深色的濡濕,顯然是傷口崩裂所致。
頭發也有些散亂,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但讓長公主心中稍安的是,兒子雖然看起來潦倒不堪,甚至有些狼狽。
可他站立的姿態,他凝視著床榻的目光,卻並非她最害怕看到的那種萬念俱灰、了無生趣的死寂。
那背影依舊挺直如鬆,仿佛蘊含著無儘的力量,要將所有威脅擋在外麵;
那目光專注得可怕,卻燃著不肯熄滅的火焰,是守護,是決不放棄的執念。
長公主的目光,這才敢移向床榻。
當她看到榻上那個,隻露出一張蒼白小臉、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的羲禾時。
心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她瞬間濕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走的時候還鮮活靈動,如今卻……
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用手帕死死捂住嘴。
她知道,胡三二在,兒子還沒絕望,就說明還有希望。
她不能添亂。
看了一會兒,見顧桎全副心神都在羲禾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她的到來,長公主悄悄退了出來。
外間,太子趙應淮和裴琰,看到長公主出來,兩人迎了上去。
“姑姑,表弟和羲禾姑娘……”太子低聲問。
長公主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還有些哽咽:
“胡神醫在裡麵,看著是穩住了。桎兒他……”
她看了一眼內室方向,歎了口氣,
“看著是糟蹋得不成樣子,可那眼神……還在撐著。隻要羲禾還有一口氣,他就能撐下去。”
太子和裴琰聞言,都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最怕的,就是顧桎心神崩潰。
隻要顧桎還穩得住,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正說著,內室的珠簾被掀開,顧桎走了出來。
目光先看向長公主,嘶啞地喚了一聲:“母親。”
長公主看到他正麵,更是心疼,上前想摸摸他的臉,又看到他身上血跡和疲憊,手停在半空,隻顫聲道:
“好孩子,辛苦你了,羲禾她……”
“胡神醫在儘力,暫時無礙。”
顧桎簡短地說道,目光隨即轉向太子和裴琰,抱了抱拳,“殿下,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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