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的聲音在廳中回蕩，帶著幾分嘶啞，更多的卻是對道兄濃濃的擔憂。
青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微風拂過，院中那株老鬆輕輕搖曳，鬆針簌簌作響，像是在替這座道觀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矮幾上的茶水已經涼了，金色的茶葉沉在杯底。
青幽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看著那片茶葉在水中緩緩轉動，良久，才開口道：“道友可還記得，當年你我初次論道之時，曾說過什麼？”
鎮元子一怔，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時他們剛剛化形不久，在一座荒蕪之地上相遇，見青幽身上有大功德，便覺是大德之人，現身一見，兩人一見如故，席地而坐，進而論道。
那時的他們都對大道充滿了熱情與好奇，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感悟都傾訴給對方。
說起來，自青幽與鎮元子化形以來，二人互相還是各自第一個認識的先天神聖。
“那時貧道說，修道之人，當如流水，不滯於物，不困於情。”鎮元子緩緩說道，“道兄卻說，流水雖好，卻少了根基。修道之人，當如大樹，既要向上生長，也要向下紮根。根紮得越深，樹才能長得越高。”
青幽點了點頭：“道友記得很清楚。”
“與道兄的每一句話，貧道都記得。”
“那道友可還記得，貧道當時還說了什麼？”
“道兄還說……樹長大了，終有離開泥土的一天。或是化作棟梁，或是燃成灰燼，或是隨風飄散。但無論去向何方，它曾經紮根過的那片土地，都會記得它。”
青幽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鎮元子：“所以，道友應該明白貧道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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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鎮元子還想說什麼。
“道友。”青幽打斷了他，“你我相交無數元會，貧道可曾做過一件沒有把握的事？”
鎮元子一愣，仔細想了想，還真沒有。
從當年斬去本源，到後來一步步布局，再到如今收回木道、準備離去，青幽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冒險，實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混沌源頭固然凶險，但貧道既然敢去，便有應對之法。”青幽的聲音很平靜，“道友不必過於擔憂。
況且，貧道此去，並非一去不回。若是查清了真相，尋到了答案，自然會回來與道友分享。”
鎮元子苦笑一聲：“道兄這是在安慰貧道麼？”
“算是吧。”青幽也笑了，“總不能讓你一直愁眉苦臉的，這可不是貧道認識的鎮元子道友。”
鎮元子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了，也知道青幽說的有道理。
“罷了罷了。”鎮元子擺了擺手，“道兄既然心意已決，貧道也不再阻攔。隻是道兄此去，務必多加小心。若遇危難，切記還有貧道這個兄弟在。”
“一定。”青幽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青幽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鎮元子拱手一禮：“道友，貧道告辭了。”
鎮元子起身回禮，嘴唇動了動，終究隻說了一句：“保重。”
青幽轉身，向廳外走去。昊天連忙跟上，朝鎮元子躬身行了一禮，便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庭院，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徑，來到世界邊緣。
青幽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門戶便出現在眼前，門外是茫茫混沌，灰蒙蒙的氣流緩緩湧動，看不到儘頭。
青幽正要邁步跨出，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造化氣息從前方傳來。那氣息溫暖而柔和，帶著一絲淡淡的馨香，仿佛是百花盛開時的芬芳。
他腳步一頓，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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