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同一時間，列寧格勒，“斯莫爾尼-7”地下指揮所。這裡的空氣與赫爾辛基總統府書房那種沉重而悲壯的壓抑截然不同，彌漫著一種更加直接、焦躁、充滿硝煙和汗臭的灼熱氣息。
“廢物！一群廢物！”朱可夫終於爆發，將手中的戰報狠狠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讓周圍忙碌的參謀們瞬間噤聲，驚恐地看向他。“集中了五倍於敵的兵力，十倍於敵的火炮，打了整整兩天，連他媽的第一道塹壕線都沒完全拿下來！指揮員是乾什麼吃的？士兵的勇氣都喂狗了嗎？曼納海姆那條老狗的水泥工事，就把我們堂堂紅軍嚇住了？！”
他的咆哮在密閉的指揮所裡回蕩。沒有人敢接話。所有人都知道，這位以悍勇和嚴厲著稱的司令員，此刻正承受著來自莫斯科的巨大壓力和初戰不利的極度挫敗感。他精心策劃的“北方閃電”，非但沒有如預期般瞬間撕裂芬蘭，反而在開戰初期就撞得頭破血流，陷入了最不願意看到的消耗戰泥潭。這對於心高氣傲、渴望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大勝來奠定自己地位的朱可夫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更是對他軍事判斷和指揮能力的嚴峻質疑。
“司令員同誌，”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緩解氣氛，“芬軍的抵抗確實頑強，超出了預期。而且嚴寒和地形對我們的影響也很大，部隊需要時間適應……”
“適應？我們沒有時間適應！”朱可夫粗暴地打斷他，走到地圖前，用拳頭重重砸在卡累利阿地峽的位置，“斯大林同誌在等勝利的消息！全世界都在看著！德國人在看著！如果我們連一個小小的芬蘭都收拾不了，拖上幾個月，打成一場爛仗，我們怎麼麵對最高統帥部？怎麼麵對全國人民？敵人會怎麼嘲笑我們？必須立刻打破僵局！不惜一切代價！”
他像一頭困獸般在指揮所裡來回踱步，濃重的煙霧從他嘴角的香煙和手中幾乎沒熄滅過的煙鬥裡不斷冒出。突然，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指揮所裡所有人，最後定格在那部直通莫斯科總參謀部的紅色保密電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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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接總參謀長！伊萬諾夫同誌！”他對通訊參謀吼道。
通訊參謀不敢怠慢，立刻要通了莫斯科的線路。等待接通的短暫時間裡，指揮所裡鴉雀無聲，隻有電流的嘶嘶聲和朱可夫粗重的呼吸聲。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阿列克謝·伊萬諾夫那熟悉、平穩、但同樣帶著疲憊的聲音：“我是伊萬諾夫。朱可夫同誌，前線情況如何？”
“總參謀長同誌！”朱可夫抓起話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但努力保持著彙報的條理，“情況很糟！卡累利阿地峽主攻方向進展緩慢，傷亡驚人！中路穿插集群在森林中舉步維艱，補給困難，襲擾不斷！北路佩琴加仍在僵持！芬蘭人的抵抗比我們想象的頑強十倍！曼納海姆這個老家夥，把每一片森林、每一個湖泊都變成了堡壘！我們的正麵強攻和快速穿插戰術，在這裡效果大打折扣！再這樣下去，‘北方閃電’就要變成‘北方泥潭’了！”
他一股腦地將困難和焦慮倒了出來，既是彙報，也是一種變相的施壓——他需要莫斯科，需要總參謀長，給他更多的權限，更靈活的手段，或者……更明確的方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伊萬諾夫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絲深沉的凝重：“我收到了各方向的戰報彙總，朱可夫同誌。困難是客觀存在的，曼納海姆也並非庸才。最高統帥部對此已有了解。斯大林同誌很……關注前線進展。”
“關注”這個詞，朱可夫聽出了背後的壓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些：“總參謀長同誌，我請求授權，調整戰術！不能再這樣硬碰硬了！芬蘭人就像鑽進鐵殼裡的烏龜，我們用錘子砸，反而震傷了自己的手！我們需要更靈活、更……殘忍的辦法！”
“說說你的想法。”伊萬諾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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