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雅客手裡的樹枝停了停,她想起六歲那年的春天,傅家後院那棵老槐樹,還有腦子裡第一次響起來的那個清脆的聲音。
她想了想,覺得這事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小時候……有一次特別餓,"她說,聲音慢悠悠的,"那天沒吃早飯,在院子裡餓得慌,看見一棵槐樹上開了好多花,就蹲在地上撿那些落下來的花瓣,想著能不能吃的,結果還沒吃呢,就遇見了一個人。"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
趙淩沒有催她,安安靜靜地蹲在旁邊等著。
"那個人……怎麼說呢,"範雅客用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跟我說話,讓我把花瓣撿起來擺成一個圓,我擺了,然後她就給了我一樣東西。"她沒說銀子,隻說東西。
"什麼東西?"
"不告訴你。"
趙淩看著她:"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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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不告訴你。"
"男的?女的?"
範雅客被他問得抬起了頭,看見他臉上那種努力裝作漫不經心但眼底分明寫著我很想知道的表情,忽然覺得好笑。
她把樹枝往地上一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猜?"
趙淩也跟著站起來,他比她高了一整個頭,低頭的時候恰好能看見她頭頂那個歪歪扭扭的發髻,還有發髻旁邊別著的那根素銀簪子——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槐花,半開的,五個花瓣微微攏著,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他看了那簪子一眼,沒說話,心裡有了答案。
他說"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
範雅客想了想,那個聲音陪了她十一年,從六歲到十七歲,除了發布任務和發放獎勵之外,偶爾也會說那麼一兩句不著邊際的話。
比如"你值得",比如"繼續吧",比如有一天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那聲音忽然冒出來說了句"疼不疼",雖然說完就沒了下文,但她當時坐在路邊抱著膝蓋,愣了好久。
"重要吧,"她最終說,"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趙淩沉默了,他別開了目光,喉嚨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哦。"
那個"哦"字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明明隻有一個字,範雅客卻聽出了滿滿一筐複雜的情緒。
她歪頭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哦什麼哦呀?人家是女子,你想什麼呢。"
趙淩被她這一拍,渾身的勁兒忽然就泄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表情有點一言難儘:"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呀。"範雅客理說
趙淩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有點氣:"行,範姑娘,你厲害。"
"那當然,"範雅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又彎腰把地上的樹枝撿起來,塞進他手裡,"行了,別站著了,書院大著呢,你好好掃地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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