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吃到一半，忽然放下勺子問了一句："你那個槐花姐姐，她現在還跟你說話嗎？"
範雅客說："偶爾。"
"她都說什麼？"
"就說"範雅客把餛飩咽下去，想了想，"就說一些有的沒的，有時候讓我做這個，有時候讓我做那個，偶爾說句今天天晴，明天下雨之類的。"
趙淩說："讓你做這個做那個？她吩咐你做事？"
"也不算吩咐吧，"範雅客拿勺子舀了一顆餛飩起來吹了吹，"就是，就是她告訴我可以做什麼，我做了就有好處，有點像……有點像玩遊戲，她發任務，我完成，她給獎勵。"
趙淩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說的這個槐花姐姐，"他慢慢開口，"不會是神仙吧？"
範雅客差點被餛飩湯嗆著，她放下碗咳了兩聲，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你怎麼會想到神仙上去？"
"你想想，"趙淩掰著手指頭數，"你幫人追賊倒貼錢，你給小偷治傷，你滿大街幫這個幫那個，你爹從一個窮教書先生變成了有十幾間鋪麵的大財主"他頓了頓，"你身上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像正常人能乾出來的，要不是神仙幫你，那就是"
"那是什麼？"
趙淩看著她，認真地說："那就是你本身就是個神仙。"
範雅客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砸得愣了一下，耳朵忽然有點發熱。
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餛飩："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哪像神仙了，神仙有我這麼整天灰頭土臉的嗎？"
趙淩看著她低頭吃餛飩的樣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暮色從街角漫上來，餛飩攤子的油燈亮了，範雅客呼嚕呼嚕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放下碗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趙淩，你那錢夠用嗎？"
趙淩點了點頭："夠。"
"不夠的話"
"夠了。"趙淩打斷她，"半年後兩萬兩，一分不少，你等著數錢就行。"
範雅客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她站起來掏出荷包準備付錢，趙淩伸手攔住了她："說了我請。"
"你請？你有錢嗎你？你剛借了我一萬兩。"
"請一碗餛飩的錢還是有的。"
趙淩從懷裡摸出幾文銅板放在桌上，拿碗壓住了。
她沒說什麼，隻是把荷包收了回去："行，你請。下回我請。"
"好。"
兩個人並肩走出餛飩攤子，街邊的槐樹正在開花，晚風一吹，白生生的花瓣撲簌簌地落下來，沾了範雅客一肩頭。
趙淩走在她旁邊，看見她肩上落的花瓣，伸手想去拂，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
範雅客渾然不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書院要栽多少棵槐樹、要在講堂裡擺多少張椅子、要給她爹買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放在書房裡。
趙淩走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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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月色下慢慢走遠。
書院動工已經半個月了。
範雅客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她從六歲開始滿城跑，風裡來雨裡去，皮膚早就曬成了淺淺的小麥色，跟那些養在深閨裡嬌滴滴的小姐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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