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天冷得邪乎，張顯宗那時候還是個不起眼的小軍官，肩章上的星花少得可憐，手底下的兵攏共不到二十個。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冷得連狗都不願意出門的日子，他在一個酒樓裡瞧見了霍仙姑。
霍仙姑那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旗袍，她正和一個中年男人談事。
張顯宗當時正啃著一塊醬骨頭，他抬頭，看見霍仙姑，骨頭就從手裡掉了，他的下屬李二狗趕緊拿袖子去擦，被他一巴掌拍開。
“那是誰？”張顯宗問，眼睛沒離開那個方向。
李二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愣了愣：“您說那位？霍仙姑北平城裡小半個古董行當，您可別”
“我要娶她。”
張顯宗說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摸清了霍仙姑常去的地方，不是古董鋪子就是茶樓，偶爾會去城南的戲園子聽兩出。
他換了身乾淨軍裝，還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花就堵在了古董鋪子門口。
霍仙姑從鋪子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畫軸，張顯宗迎上去，把花往前一遞：“霍姑娘，給你的。”
霍仙姑說了一句：“我不收生人的東西。”就走了。
張顯宗站在原地，手裡舉著那束花，風把花瓣吹掉了兩片。
李二狗從牆角探出腦袋：“長官……我早說了”
“閉嘴。”
張顯宗不死心，他打聽到霍仙姑喜歡喝茶，特意去買了城裡最貴的君山銀針，用紅綢子包了，托人送過去。
第二天原樣退回來了，他又聽說霍仙姑愛聽戲，包了整個戲園子最好的位子，請人傳話請她賞光，傳話的人回來說：“霍姑娘說，她不愛看白戲。”
張顯宗坐在營房裡，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
他先想，是不是因為他窮？他一個月軍餉買不了霍仙姑半件旗袍。
他又想，是不是因為他長得不行？他對著鏡子照了照，就是黑了些糙了些，但也算端正吧？他再想，是不是因為他官太小？
想來想去，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原因都想了一遍，唯獨不肯想最後一個——也許霍仙姑就是不喜歡他。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冒了個頭，就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他不信。
或者說，他不肯信。
“二狗，”他忽然開口。
李二狗正蹲在門口擦槍，應了一聲：“在呢。”
“你說，一個女人要是總不收你的東西，是不是因為你送的東西不夠好？”
李二狗想了想：“長官，我覺得吧，女人不收東西一般就兩種情況，一種是跟您客氣，一種是跟您沒戲，霍姑娘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第一種。”
張顯宗沉默了一陣，說：“那就是她客氣。”
李二狗：……
後來張顯宗就開始拚命往上爬，他從一個小軍官一路升到了司令，北平城裡提起張司令，也算一號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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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司令那天，張顯宗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把壓箱底的一對翡翠鐲子翻了出來。
那是他娘留給他的，說是當年張家的傳家寶，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都沒舍得當。
他托人把鐲子送到霍府，第二天，鐲子沒退回來。
送東西的勤務兵回來報告，說霍姑娘收了，還說了句“讓張司令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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