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陸繹被救回來已經過了半個月,他的左臂傷好了大半,能動了,但還是使不上勁。
沈嘉蘭隔一天來一趟,給他換藥、搭脈、調養。
周叔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褶子一天比一天舒展。
那盆蘭草也長得好,新葉子抽了好幾兩片。
陸繹最近話變多了,以前他一天說不了十句話,現在能說十五句了。
雖然多的那五句,多半是“嗯”“哦”“知道了”之類的廢話,但好歹是進步,沈嘉蘭覺得這大概是因為受傷了,閒的。
這天她照常來換藥,陸繹坐在樹底下,袖子卷上去,露出胳膊上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疤。
沈嘉蘭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藥膏,塗塗抹抹的。
“還疼嗎?”她問。
“不疼。”
“騙人,你剛才皺眉了。”
“……有一點。”
沈嘉蘭繼續塗藥,塗完了,用紗布重新包好,打了個結。
那個結還是老樣式的,陸繹低頭看了看,嘴角動了一下。
“你打結的手法,跟邊關的軍醫的手法一樣。”他說。
沈嘉蘭的手頓了一下。
“巧合。”她站起來,把藥膏收進藥箱,“我隻會這一種打法。”
“嗯。”
陸繹沒追問,他放下袖子,整了整衣領,看著沈嘉蘭,她今天穿了那件藍印花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乾乾淨淨的。
“無名。”他叫了她一聲。
“嗯?”
“坐。”
“乾嘛?”
“有事跟你說。”
沈嘉蘭看了他一眼,在石桌對麵的石凳上坐下來。
陸繹很少這麼正式。
“什麼事?”她問。
陸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想措辭。
沈嘉蘭看著他,覺得他今天不太一樣。
“我要回京城一趟。”他說。
“哦。什麼時候?”
“下個月。”
“去多久?”
“不一定。”
沈嘉蘭點了點頭,她早就知道陸繹不可能一直待在江南,他是錦衣衛,京城才是他的地盤。
這次受傷是意外,傷好了自然要回去,她低頭整理藥箱的帶子,把帶子繞了兩圈,係緊。
“回就回唄,”她說,“跟我說乾嘛?要我開幾副補藥路上吃?”
“不是。”
“那是什麼?”
陸繹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跟我一起去。”他說。
“我?跟你去京城?去乾嘛?”
“我在京城有件舊事要處理,處理完了,我就辭官。”
“辭官?”
“嗯。”
“錦衣衛不乾了?”
“不乾了。”
沈嘉蘭看著他。
“辭官之後呢?”她問。
“之後……”陸繹頓了頓,“之後你想去哪兒,我跟你去哪兒,你遊山玩水,我給你當護衛,你擺攤義診,我給你搬藥箱,你回江南,我跟你回江南,你回金陵,我跟你回金陵。”
沈嘉蘭半點沒能說出話。
“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陸繹接著說,“你跟我說什麼我都接不住,你笑的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笑,你生氣的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哄,你給病人看病的時候我坐在旁邊,其實我什麼都看不懂,但我就是想坐那兒。”
沈嘉蘭的鼻子開始發酸。
“你送我那盆蘭草,我每天澆水,周叔說我澆多了,會爛根,我不知道,我就想讓它長好。”
沈嘉蘭攥緊了藥箱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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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的耳根有點紅,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無名,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沈嘉蘭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碼頭看見他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人跟她不會再有交集。
她把藥箱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陸繹僵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她背上。
“你心跳好快。”她說。
“嗯。”
“陸大人,”她退後一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別人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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