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
阿爾傑農抬起頭。
那聲音不像木頭受潮，也不像紙張自行卷曲，更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用指節敲了一下匣底。老人坐了片刻，才伸手打開木匣，從最底層取出那張舊黃紙頁。
紙頁沒有署名，四角各有一隻極淡的眼形紋路。平日裡它們閉得像四枚褪色汙痕，此刻卻已經睜開了一線。阿爾傑農沒有落筆，隻把紙頁平放在櫃台上，取下眼鏡，用軟布慢慢擦過鏡片。
等他重新戴上眼鏡時，空白紙頁上已有細冷字跡從內側一點點浮出來。
總會傳訊。
【虛空】途徑序列3，維裡德，已向真理學會提出庇護交易。
價碼為星空王室皇室秘庫舊紀元知識。
交易已受理。
交易對象已交付臨時地點範圍，作為庇護交易憑證之一。布萊克沃爾舊港西北緣，舊海軍觀測塔至廢船塢之間。非精確坐標。該範圍僅限金雀灣理事級接觸。
界斷機樞仍在維裡德手中。其短時無法繼續遠離布萊克沃爾舊港。
晨曦教廷已追到附近。猩紅王庭亦已壓近舊港外圍。雙方尚未掌握交易對象真實落點，隻確認其仍在金雀灣北麵舊港一帶。北岸蒸汽支線，舊煤運碼頭，廢棄船塢區，皆已出現外部搜捕痕跡。
總會接手此交易。
啟用金雀灣理事保管之【真理之書】。
此頁為錨點承載物，非金雀灣分會可自行啟用之物。將其送至交易對象臨時落腳範圍。紙頁抵達後，總會可借其確認現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否介入，由總會當場裁定。
金雀灣分會需設法使【真理之書】抵達目標範圍，必要支出，可在理事權限內先行調用。
超出權限者，上報總會評估。
後續風險，由真理學會承擔。
最後一行字浮完以後，紙頁四角的眼形紋路沒有閉合。
它們仍舊半睜著，像在等金雀灣這邊給一個態度。
阿爾傑農看著紙頁，沒有立刻拿筆。
維裡德把臨時落腳範圍交給總會，也等於把一條命壓在學會的回信上。可知道得更準，不代表真理學會就能立刻把手伸進去。布萊克沃爾舊港離金雀灣不遠，卻也不是灰鴿街十三號樓下那條雨巷。晨曦教廷和猩紅王庭都在往那裡壓，白色封鎖和血色搜捕隨時可能合攏。能把錨點送進去的人，得先能在那個狩獵場裡站住腳。
他的目光落回櫃台上的舊黃紙頁。
那張紙看起來很薄，邊緣泛黃，四角眼形紋路重新半睜著，像幾枚褪不乾淨的汙痕。可阿爾傑農知道，它不是普通傳訊紙。真理學會給金雀灣理事留下的防身錨點，二十年來一直藏在木匣最底層，從沒有真正啟用過。
平日裡，它隻是能和總會傳訊的一頁紙。
一旦總會授權，它就是【真理之書】落在金雀灣的那隻眼睛。
櫃台下的銅盆又響了一聲。
水滴砸進淺水裡，紙頁上的字跡輕輕晃了一下。阿爾傑農這才提筆，在傳訊下方寫了一行很短的回語。
金雀灣分會不具備正麵介入此層級追捕的條件。
墨跡剛穩，字便從邊緣開始變淡，被紙背後的東西讀走。
阿爾傑農停了一息，又寫第二行。
可接觸外沿合作對象維克托·克雷。
這一次，四角的眼形紋路同時睜開得更深了一點。
紙頁空了很久。
舊書店裡的燈火越來越低，雨聲貼著窗戶往下滑。阿爾傑農沒有催，也沒有再寫。維克托這個名字在總會那裡早有回證，白鷗岬之後，金雀灣分會與他的合作邊界已經被放寬過一次。那條邊界夠用，卻不能拿來當命令。
許久之後，細冷字跡重新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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