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你動手。”
雷諾沒有繞開這個話題。他把雪茄從齒間取下來，粗糙指腹慢慢轉過煙身。
“你成功，他們追錯方向。你不成功，至少能讓他們知道，金雀灣這池水裡不止一雙手。”
維克托把文件夾放回桌麵。
“伊麗莎白希望我離開。”
雷諾沉默了一息，嘴裡的雪茄被咬出一道淺痕。
“那是殿下的私人話。”
“你的這是誰的話？”
雷諾把軍大衣從椅背上取下，沒有立刻穿，隻用手掌抹平衣領上的褶皺。
“帝國給我的命令。”
他停了一下，又抬頭看過來。
“後麵就是我這個老兵的話。別讓他們把戰場擺進白帆港。你要攪，就把水攪在港外，攪在他們自己腳下。城裡還有活人。”
維克托合上文件夾。
“我怎麼感覺你在勸我走？”
“我在勸你活久一點。”
雷諾把雪茄重新咬回嘴邊。
“帝國有帝國的賬。我有我的話。你和殿下的交易已經完成，沒必要繼續摻和在這裡。”
“還能去哪。”
雷諾沉默了一息，像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隻是一直沒有把它放到桌麵上。
“往東。”
維克托看著他。
“東麵是什麼。”
“舊星空王室留下的爛攤子。”
雷諾從桌後抽出一張折過數次的舊航海圖。那不是正式海軍圖，邊緣磨損得厲害，東側大片水域隻有幾條斷裂航線和大片空白。空白邊緣用紅墨寫著幾行小字，航線異常，船隻失蹤，禁止民船越界。
“更早的時候，那裡不是海。”
他用指節壓住那片空白，雪茄被咬在齒間，聲音低得像壓在喉嚨裡的煤煙。
“水手叫它鏡麵之海。檔案裡還有別的名字，破碎東陸，碎星群島，虛空遺區。名字很多，活著回來的船沒幾艘。”
維克托看向航海圖。
那片空白沒有海岸線，沒有港口標記，也沒有正常航道，隻有幾條像被刀刮斷的黑線懸在紙麵邊緣。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不是好地方。”
雷諾把那片空白推近了一點，卻沒有繼續講那些失蹤船和瘋水手。他隻是用指節壓著紅墨禁航批注，像壓著一塊帝國海圖上不願被人看見的舊傷。
“但至少有一點好處。”
“什麼。”
“想找你的人，也得先活著穿過那片海。”
後室裡靜了片刻。
煤氣燈照著那片東部空白，紙麵上的紅墨像乾了很久的血。
維克托提起兩隻鉛封箱。
“我暫時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
雷諾沒有攔。
“我猜也是。”
維克托走向窄門。
雷諾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開口。
“瘋小子。”
維克托停了一下。
雪茄在雷諾齒間壓出一道淺痕。
“聖杯那筆，是帝國欠你的。剛才已經清了。後麵的事，是另開一筆價。帝國想買你去攪晨曦的局，不是讓你還賬。接不接，都算你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雷諾把沒點燃的雪茄重新咬回嘴邊，目光落在那張被壓回桌邊的東部航海圖上。
“所以真想走，現在就走。沒人有資格拿那兩隻箱子跟你談人情。”
維克托推開窄門。
“聽起來不像你會說的話。”
雷諾站在煤氣燈下，眼底那點疲憊終於壓過了笑意。
“朋友不多，總得多一句嘴。”
後室的門重新合上。
維克托到灰鴿街時，上午的霧還沒散乾淨。
櫃台後的舊書沒有翻頁。阿爾傑農已經站在樓梯口，像等了很久。薇拉在二樓桌邊，眼下疲色很重，手邊卻多了幾隻封好的檔案匣。埃利奧特不在，桌上留下那半杯冷掉的茶和一張被揉皺的舊紙。
維克托把兩隻鉛封箱放到桌下，沒有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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