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燙手的東西，我已經留在該留的地方。”
維克托看著他，沒有接這句話。
維裡德看起來比剛才更薄。不是受傷後的虛弱，而是像整個人剛從一本舊書裡被撕下半頁，邊緣還沒有完全貼回現實。可他的領口仍舊扣著，濕透的禮服也沒有顯出狼狽的姿態。那種舊王室留下來的禮節，反而在這個時候顯得更冷。
維裡德終於把目光轉向維克托。
他看見了黑色長風衣，看見了觀世正宗，也看見了那隻藏在衣襟陰影裡的三眼魔鴉。
"維裡德·艾索爾，舊星空帝國王室遺脈。"
他停了一下。
"閣下？"
"維克托·克雷。"
維裡德聽見這個名字，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維克托沒有避開那道目光。
“你晉升的時候，也順手救過我一次。”
“不過別誤會，我也不是專門來救你的。”
維裡德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分，像牌局裡忽然翻出一張沒料到的好牌。
他右手按向胸前，指節壓過已經被雨水浸透的禮服，向書頁和維克托一並欠身。
“克雷先生。”
他抬起頭，單片眼鏡裂紋裡映著遠處的白晝。
“若有一日願意作客，星空王室會按舊禮相迎。”
話音落下的瞬間，雨幕上方有什麼東西重新垂了下來。
那根斷掉的灰線沒有消失。
它從更高處繞開舊乾塢，不再去碰水下的界斷機樞，也不再壓向剛才那個已經被斬開的坐標。它順著維裡德殘留在雨裡的薄痕往下落，像一根從命運深處伸出的新線，要重新接上他還沒完全貼回現實的影子。
維裡德沒有抬頭。
維克托的手重新落回刀柄。
內袋裡的書頁自己展開。
紙頁沒有飛出來，也沒有現出任何人影。它隻是從維克托外套內側露出一角，四隻眼紋在暴雨中同時撐開到最深處。瞳孔深處有極淡的銀白微光流過，像無數細小字痕在紙背後緩慢轉動。
那根從高處重新垂下的灰線，在靠近維裡德殘影的前一刻停住了。
紙背上沒有浮出契約，也沒有出現任何印章。隻有一個字，慢慢洇開。
錄。
字跡極淡，卻冷得讓周圍雨水都慢了一瞬。
下一刻，那根灰線表麵浮出細密裂紋。它沒有被打斷，也沒有被擊退。隻是它繼續往下落時，像被迫經過某種無形的校正。每落下一分，線身內部就有一段原本完整的因果被拆開，露出其中空白的斷口。
它要收的那個人，已經被記錄過。它要改寫的結局，也已經被看見過。被真理之書看見的東西，不能在同一刻被另一條途徑重新寫成別的答案。
灰線仍舊懸在那裡。線的另一端，某個看不見的存在還在往下壓。可紙背後的銀白字痕一層一層亮起，像整本不存在於此地的書，正在隔著這一頁翻動。
雨聲低了一瞬。
灰線下方，維裡德那道還未完全貼回現實的殘影沒有再被往外拽出。
紙頁上的錄字淡去。更深處，又浮出第二個字。
禁。
這一字落下，灰線終於徹底停住。不是退，是不能再落。它仍然存在，仍然冰冷，仍然帶著命運的重量，可它和維裡德之間，多了一道看不見的書頁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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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沒有看見任何人。布萊克沃爾港區裡也沒有任何聲音宣告真理學會下場。隻有一頁書紙，兩個字，以及一根被迫懸在雨中的命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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