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上的四個字沒有立刻淡去。
斬斷命運。
雨還在下。
廢煤倉屋頂的鐵皮被雨水敲得發冷，鏽斷的水塔立在維克托身後，像一根被廢棄多年的黑色桅杆。遠處的布萊克沃爾港區已經被壓成一隻看不見邊緣的箱子，低處黑水回湧，陸地方向的無影白晝貼著牆麵往裡照，舊海軍觀測塔那一線的暗金荊棘沿著石板縫鋪開，隔著雨幕都能看見那種冷硬的金色。
舊乾塢深處，那根線終於有了形。
它不是從水下升起來的，也不是從白晝裡照出來的。它像一根從更高處垂落的灰線，細到幾乎看不見，卻在收緊時讓整片雨幕都往同一個方向傾了一瞬。
維克托的手沒有立刻動手。
外套裡，墨菲把第三隻眼睜開一線，又很快合上。那隻烏鴉沒有出聲，黑羽在潮濕空氣裡貼住身體。
舊乾塢裡的水聲忽然低了下去。
那不是安靜，而是一種空白，像有什麼東西剛剛被人從那裡取走。維克托隔著半座港區，看不見維裡德的臉，隻看見那根灰線落下的位置，雨幕在那裡比別處更沉。界斷機樞已經把他磨薄到極限，王庭來的人終於不再等。
維克托取出書頁。
紙頁在雨中沒有濕，四角眼紋全開，紙麵深處的銀色細紋像沉在水下的星圖。那四個字還留在上麵，冷得不像給人看的提醒，更像一條已經寫進賬冊的條款。
維克托看著紙麵。
“帶書頁過來，是談好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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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帽簷落下，打在紙頁邊緣，被一層看不見的冷意彈開。
“但這一刀，算誰的？”
紙頁沒有回應。
廢煤倉屋頂外側的排水槽裡，積水忽然倒著往上翻了一下。舊乾塢方向，那根灰線又往下沉了一分。遠處黑水重新向龍骨下方擠壓，暗金荊棘從乾塢邊緣的石縫裡伸出去，頭頂那片無影白晝也亮了半分。
他站在水塔陰影裡，書頁在掌心，港區深處那根線還在往下沉，觀世正宗沒有出鞘。
第一息過去時，牆根的影子少了一層。
第三息過去時，舊乾塢外側的黑水漫過了第二道石階。
第五息過去時，舊海軍觀測塔方向的暗金荊棘在雨水裡亮了一下，像有人把一截燒紅的鐵鏈按進濕冷地麵。
第八息過去時，那根灰線垂進舊乾塢深處，線尾已經不再像線，更像一枚鉤子。
第十二息，紙麵上的四個字終於淡去。
新的字跡浮出來。
此刀計入總會交易。
後續清算，由學會承接。
字跡很細，很冷，浮出以後沒有再閃動一下。
維克托看完，把書頁壓回內袋，手指落到觀世正宗的刀柄上。
維裡德當初晉升不是為了救他。可那道縫確實從他身上穿過去了。
這一刀是交易。賬是真理學會的賬。
但刀出得心裡沒有什麼別扭。
這一刻，他終於看見了那個點。
不是整根命運線。
維克托看不見那種東西的源頭，也看不見王庭更高處那隻手。命運線本來落在比現實更深的維度裡，不在任何一堵牆或一截鐵軌上，也不在維裡德身上。
舊乾塢深處，界斷機樞的齒輪還在錯響。
每一聲咬合，都在現實和更深處之間撕開一道細縫。那根線順著縫隙一格一格往上浮，露出落進現實層的一處扣點，就像水麵下的暗礁被浪翻出來半截。
書頁替他把那半截翻譯成了一個坐標，刀鋒能落到的地方。
【次元斬·絕】
那股曾經切碎裁決艦的空間斬擊被他壓進刀鋒前方一線，幽藍色的裂痕比發絲還細，從觀世正宗刀尖前端吐出，又在下一刹那沒入那個坐標。
刀鋒沒有砍到空氣。
空氣先裂開。
雨幕裡傳出一聲很輕的錯響，像一隻看不見的鐘被人從內部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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