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更深的水下傳來，低到幾乎聽不見，卻把乾塢底部的石塊震出細小裂紋。像某個體型龐大的東西在水下慢慢側過身，把那枚圓盤的氣息記了下來。
王庭那截舊因果線在六處倒影之間懸了很久。
沒有退。
也沒有拉到任何東西。
線的另一端，沉默了。
像某個更高處的存在，終於把目光從那個已經走掉的人身上移開，落向水下那枚仍在錯響的圓盤。
月台邊，混編列車的蒸汽機發出低沉轟鳴，白汽從車頭管線裡噴出來，被雨水壓得貼地散開。維克托踏上踏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裡幾個煤場工人在低聲交談。
"你看見那片白光沒有，不像燈，壓著整個港區，我站在高街上腿都軟了。"
"別說白光，那水才嚇人，從排水溝裡往上湧，湧的時候沒有聲音，我從沒見過沒聲音的水。"
"我看到約翰還在下層碼頭那邊收攤，也不知道走了沒有。"
"肯定走了，港務署的人早就喊人撤了，你放心。"
靠窗那個一直沒有開口，隻把帽簷拉低，手裡的飯盒攥得變了形。
列車駛出北岸舊貨運站，窗外那片冷白越來越遠，最後被雨幕和舊倉庫的輪廓遮住。
他欠過維裡德一次。
那一刀已經還了。
剩下的東西留在箱子裡，自然會有人繼續搶。
列車沿北岸支線往南，窗外從廢煤場變成舊倉庫，再變成貨運站台的黃色燈光，最後變成金雀灣外圍那些還亮著煤氣燈的街道。雨在路上小了一些，街麵的積水還沒退，倒映著燈光和來往的傘麵。車廂在搖晃裡慢慢暖起來。
灰鴿街十三號，薇拉在二樓桌邊。
她把肩頭的繃帶壓了壓，手邊攤著銀軌觀測儀的舊記錄和幾張折星航標的拓片。南十字舊鐘放在桌角，被一塊防潮布包著。阿爾傑農在樓下整理今晚的賬冊，樓梯口的壁燈把橙色的光投上來，落在薇拉手邊的銅質邊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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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雨還在下。
薇拉低頭看著拓片上的一段舊文字。那段舊紀元文字她已經看了很久，每次看完都覺得差一點，像有什麼東西藏在字跡背後，隻等一個外來的信號把它撬開。
桌麵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輕到樓下的阿爾傑農不會聽見，可薇拉的手指停在了拓片邊緣。
那不是附近的超凡者出手，也不是金雀灣港區那邊的封印物鬆動。那股震動從更遠的方向壓過來，低沉而寬廣，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進很深的水裡，水波擴散到這裡時已經很薄，卻還是碰到了這張桌子。
銀軌觀測儀自己動了。
鏡片邊緣的黃銅轉軸無聲轉了半格，發出一聲極細的機括響。隨後鏡麵裡浮出一條細線。
那條線不是她研究過的任何一條舊南線記錄。顏色比以往的銀線更淡，帶著一種剛被某種震動喚醒的不穩定感。起點在金雀灣舊港方向，終點壓在布萊克沃爾外海某處水下。線體中段有一處很細的折彎，像一根被遠處什麼東西輕輕碰過的弦，還在微微顫著，沒有完全停住。
薇拉盯著那條線，手指停在桌邊，沒有靠近。
折星航標的針偏了。
不是偏向外海，而是偏向金雀灣內港，指著一個介於舊燈塔和舊南線第一節點之間的位置。那個位置在她看過的所有舊圖裡都是空白，連阿爾傑農翻出的殘檔裡，也沒有留下過對應的標記。
針尖停在那裡，輕輕顫了一下。
像在確認一個第一次被找到的坐標。
薇拉把那個位置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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