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街麵的銀線便被腐蝕出斷痕。
那些巡衛衝了上去。
最前方的巡衛身形在鉛灰雨幕裡一折，原本站在怪物正麵的身體忽然平移到側方數尺之外，避開掃來的黑色肢節。另一名巡衛長槍刺出，槍尖前的距離像被拉長，怪物明明離他不過十幾步，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冰冷星河，怎麼爬都無法真正靠近。
可怪物後方還有更多的怪物。
第二隻，第三隻，更多畸形影子從堤岸下方爬出。巡衛的星光被壓得越來越窄，防線向城內退來。
維克托的手落到刀柄上。
觀世正宗出鞘半寸。
刀光剛離開鞘口，他便停住。
刀鋒前方的一切都隔著某種無形的冷層。海怪從他眼前衝過，黑水流過他的靴邊，卻沒有沾濕皮革。一個被撞飛的星軌巡衛穿過他的肩膀，摔在身後的牆下，胸口星紋迅速黯淡。
維克托向前踏出半步。
刀鋒斬下。
那一刀沒有聲音。
刃口穿過怪物臃腫的脖頸，像穿過一片正在下沉的水影。黑水沒有裂開，怪物也沒有停。它繼續撲向星軌巡衛，仿佛那一刀從未存在過。
墨菲低聲開口。
“砍不到？”
維克托收刀入鞘，看著那隻怪物被三名巡衛合力拖入一片銀色線網中。
“砍不中。”
刀鋒能穿過去，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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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仍在按原本的軌跡往前走。怪物撲向巡衛，巡衛撐開銀色線網，黑水沿著街麵漫過來，卻沒有沾濕維克托的靴麵。
這不是讓他插手的戰場。
更像一段被重新放到眼前的舊影像。
外港方向又傳來一聲悶響，防線再次被撞開。
一名巡衛的長槍折斷，半截冷光在雨裡熄滅。他回頭衝身後的人群喊了什麼，聲音被潮聲吞掉。堤岸下方升起更高的黑潮，無數濕黑影子擠在一起，像整片深海都在往城市裡爬。
人群突然開始徹底亂了。
舊南線方向傳來鐵輪聲，更多車廂被推上軌道。星燈下祈禱的人被巡衛拖起，孩子哭聲和鐘聲混在一起。有人跌進水裡，下一息便沒了影子。
就在這時，外港上方的夜空裂開一道銀白縫隙，像整張星圖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揭開。
混亂的銀線重新歸位，舊燈塔頂端的三層光環同時亮起。那些原本爬上堤岸的深海怪物像被某種不可違抗的坐標釘住，動作停在半途。黑潮仍在翻湧，卻無法再往前壓過一寸。
街上有人跪了下去。
“艾斯黛拉大人……”
那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人跟著抬頭。
維克托也抬起眼。
銀白裂縫之中，一個女人從冷光深處走下。
她穿著黑色長裙，裙麵沒有繁複寶石，隻繡著近乎冷白的細線。那些線條隨著她落步不斷變化，像一張縮小的星圖披在身上。銀白長發垂在肩後，被海風吹起時沒有散亂，反而像無數細微光軌在夜色裡展開。
她的腳沒有真正踩在街麵上。
每落下一步，外港上空那些混亂的銀線便歸位一寸。她身後沒有侍從，沒有車駕，也沒有任何屬於權貴的儀仗，可整條街的星軌巡衛都在看見她的瞬間低下頭。
“艾斯黛拉大人來了。”
有人在雨裡哭出聲。
更多人跪下去，仿佛隻要這個女人還站在那裡，星環灣就還沒有走到儘頭。
維克托看見她的臉時，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艾琳娜。
可下一息，那點錯覺就被雨水衝散。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艾琳娜。
她的輪廓更成熟，眉眼更冷，身上也沒有斯特林莊園裡那種被病痛和夢境折磨出的脆弱。她站在星光與黑海之間，像早已把自己的生死從這座城的賬本裡劃掉。
隻是那雙眼睛抬起時，維克托還是想起了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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