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從上方掠過，落在地麵時少了一塊。
維克托站在星台邊緣，看著那片空白一點點從泥水和鹽霜裡浮起。
這一次，不是曆史把他拉回去。
是他在現實裡找到了那個位置。
空白坐標被重新測了出來。
星台上方的斷牆忽然傳來輕響。
海泥從縫隙裡落下，幾縷黑水順著牆根爬出來。它們很細，貼著銀線邊緣往中央靠近。觀世正宗出鞘一寸，刀光貼著地麵掠過，黑水被斬成幾截，又很快在裂縫裡扭動起來。
墨菲張開翅膀，三隻眼睛盯住那些黑水。
“深淵的殘響。”
那些黑水沒有向他撲來，隻是沿著裂開的銀線繼續往中央爬。被斬斷的部分還在泥水裡抽動，像幾條脫離海麵的細蛇，拚命要鑽回那片空白。
維克托伸出右手。
空白深處沒有聲響。星台上那些剛剛接回的銀線延伸到那裡，便像被削去一截。階梯口滴下的雨水靠近那片位置時偏開半寸，連墨菲張開的翅影落到那裡，也像被削去一塊。
片刻之後，一枚極薄的圓盤從空白裡浮出。
無光羅盤。
它沒有指針，也沒有紋飾。它不發光，甚至讓周圍的光都繞開半寸。可它出現之後，星台上所有殘缺銀線都不再指向高處，不再指向舊港，也不再指向南線殘軌。
所有方向都偏向它。
維克托握住羅盤的刹那，視網膜上冰冷的猩紅字跡跳了出來。
【檢測到高位空間類封印物殘件：無光羅盤。】
【是否吸收？預計可轉化紅魂：+32000點！】
三萬兩千點紅魂在眼前亮著，維克托隻看了一眼，便把那行提示壓了下去。無光羅盤不是戰利品，至少現在不是。它和星軌之門軸心一樣，仍在尋找方向，隻不過門軸尋找的是下一扇門，而它尋找的是被星環灣從曆史裡抹掉的那條路。
衣內，那截星軌門軸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無光羅盤在他掌心裡沒有轉動，周圍的銀線卻同時向內收攏半寸，像兩件被拆散多年的舊物，終於在同一片現實裡重新認出了彼此。
地下星台所有斷裂銀線同時亮起，冷白光從黑石縫隙裡衝出，沿著舊燈塔殘址的塔基向上爬去。地麵之外，一圈極淡星紋在雨幕裡撐開，又在下一息被海霧壓回去。
維克托收起無光羅盤，把三件舊物重新放回鉛皮箱。箱蓋合上的同時，舊燈塔殘址外的雨聲變得很輕。
輕得尋常。
墨菲飛到階口，羽毛貼著身體伏低。
“外麵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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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提起鉛皮箱，走上黑石階梯。
舊燈塔殘址外，雨還在下。
廢街上站著很多人。
漁夫，碼頭工，巡夜人，舊港混混，還有白天在檢疫所外推過酒車的女人。他們排在街口和斷牆之間，衣服被雨淋透，頭都微微低著。沒有人打傘，也沒有人發抖。
維克托停在塔基前。
那些人的脖頸後方，有細到近乎看不見的灰線在雨中繃直。最前方那個碼頭工抬起頭，臉上沒有表情，嘴唇卻動了起來。
“終於找到你了。”
那不是他的聲音。
維克托看著那張被雨水衝得發白的臉。
“奧斯汀。”
碼頭工的嘴角被線牽起，露出一個不屬於活人的笑。
“本來給你留過位置，沒想到你選的是死路。”
維克托沒有看他太久。
屋頂上，一件件猩紅鬥篷從雨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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