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貼著他的肩線往下墜，卻沒有落到地麵，像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量按在半空。腳下石板傳來細密裂響，空間漣漪還沒展開便被壓平，連握刀的右手都像陷進深海。
觀世正宗的刀光被壓低半寸。
黑水深處，有什麼東西看了過來。
維克托握刀的手指收緊。
衣內的書頁自行展開，從外套內側露出一角。雨水打不上去，四角眼紋在黑水壓力下同時撐開，紙麵深處的銀色細紋像沉在水下的星圖，一層一層亮了起來。
此地不許下沉。
墨字浮出的瞬間，書頁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翻動。那聲音不大，卻讓整條廢街上方的黑水潮音停了一瞬。
深海儘頭落下來的目光被截住了。
壓低廢街的黑色規則沒有消失，隻是被另一道高位規則從半途按停。黑水還懸在石縫裡，碎石還壓著積水，斷牆裂開的聲音也停在半截，像整條廢街被人從下沉裡硬生生托住。
維克托唇角溢出一線血，胸口傳來短促悶響，腳下沒有退半寸。
舊紙邊緣無聲粉化，墨字暗下去一半。
翻書聲隨之消失。
維克托沒有再追海側，也沒有去看雨幕深處那扇黑窗。
他閉上眼睛一瞬。
高維感知掠過整條舊燈塔廢街。
從街心到斷牆，從屋簷到海側岸線，雨水，黑水，血紋，傀儡線，以及所有還在這片圍場裡移動的東西，全都被納入同一片空間。
深淵規則被截住的那一瞬，空間終於露出一條可以落刀的縫。
維克托把觀世正宗緩緩收入黑鐵木手杖。
哢。
【次元斬·絕】
沒有哪一道刀光先出現。
整條舊燈塔廢街的空間，在同一瞬間布滿幽藍裂痕。
大劍人偶舉起的重刃和肩膀同時錯開，匕首人偶貼地前撲的腰線橫向平移，欄杆人偶盯著維克托腳踝的渾濁眼珠被裂痕貫穿。屋頂封鎖人偶剛要垂下新的線，木臉上已經浮出十幾道交錯的切痕。
殘存核心人偶胸腔裡的灰白絲線被切成斷絮。那些被奧斯汀吊起的人影連反撲動作都沒能續完，身體各處便隨著腳下積水一起錯位，接連跪進雨裡。
屋簷上的猩紅血紋劇烈閃爍，第二層血符還沒來得及亮起，整片屋簷已從中段滑落。幾名高處封鎖者臉上的骨白麵具同時裂開，鬥篷後的斷牆被空間切線一並撕碎，碎石混著雨水砸進街麵。
海側黑水剛要重新抬頭，黑色潮麵裡便浮出一層層極薄的幽藍斷麵。那片投影被切成數截，懸在岸線外停了一瞬，隨後失去支撐般墜回黑潮。
盧修斯剛從碎石中撐起半邊身體。
胸口的劫火亮了一下。
空間裂痕已經穿過他的咽喉，胸骨，心口，脊柱，以及劫火最深處那枚還在跳動的靈性核心。盧修斯眼裡的牽偶渾濁散開一瞬，像終於從奧斯汀的線裡醒來，看見自己跪在雨中的影子。
下一刻，所有裂痕同時合攏。
猩紅法袍從中間裂成兩片，胸腔裡的劫火還沒落進積水，便連同最後那點靈性一起熄滅。盧修斯眼中剛剛浮起的清醒停了一瞬，隨即被雨水壓進黑暗。
【擊殺序列5·劫火司祭獲得紅魂：+12000點！】
【當前紅魂餘額：28935點！】
猩紅字跡從視野邊緣跳出，又被雨夜裡的幽藍殘光壓暗。
舊燈塔廢街已經空了。
被空間切線裁過的地方，再沒有一具牽偶站著。殘留在傀儡軀殼裡的灰白靈性寸寸崩散，化作細碎微光沒入雨色，隻剩那些被命運強行續住動作的殘破身體沉在積水與碎石之間。
雨幕深處，那股牽動命運偏差的陰冷感斷了一下，隨即迅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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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殘存的猩紅血紋閃爍兩下，在牆麵上暗成一片死灰。更遠處的屋脊和巷口，猩紅鬥篷停在雨裡，看著那條被切空的廢街，沒有再往前補位，一張接一張退回陰影。
海側黑水也開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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