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街十三號的門鈴隻響了半聲。
維克托站在門口，黑鐵木手杖夾在臂彎裡，另一隻手提著那隻裂了角的鉛皮箱。清晨的濕霧跟著他湧進舊書店，吹得櫃台上一張舊收據輕輕翻了一下。
店裡三個人都已經穿好了外套。
阿爾傑農的手還停在紐扣旁，薇拉手裡拿著卷到一半的舊港區圖，埃利奧特剛從窄梯上下來，腳步停在最後一級。
維克托看了一眼他們。
“去哪？”
阿爾傑農的目光落到鉛皮箱上。
“去港口拉舊書。”
維克托把箱子往上提了半寸。
“先幫我看個東西。”
薇拉把手裡的舊圖重新卷緊。埃利奧特從窄梯最後一級下來，鞋底碰到木地板時，聲音比平時輕很多。阿爾傑農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街上。
灰鴿街清晨的人不多，斜對麵煙草鋪的夥計剛把木板門卸下來，一個送報童踩著水坑跑過街口，街麵乾淨。
阿爾傑農把門關上，翻過門牌。
暫停收書。
銅鈴被他按住，沒有再響。
“二樓。”
維克托拎著鉛皮箱從書架間走過去。一樓還帶著昨夜雨後的潮氣，神秘學書架旁的防潮炭盆沒有燒透，空氣裡有一股紙張發黴後的苦味。
維克托把鉛皮箱放上長桌。
箱角那道裂縫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維克托把箱蓋掀起時，煤氣燈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桌麵暗下去半寸。折星航標，銀軌觀測儀，南十字舊鐘壓在箱底一側。另一側墊著防潮布，中間放著一隻黑銀色羅盤。
它沒有反光。
煤氣燈照在盤麵上，光線沉進去，像落進一層沒有星光的夜。盤心那根細針不像普通磁針，更像一截被舊軌磨薄的黑色碎片，懸在盤麵上方，微微偏著，卻沒有真正指向任何方向。
薇拉的手指按住桌沿，指節泛白。
“這難道是我們前麵說的無光羅盤？”
維克托看著她。
“是。”
埃利奧特吸了一口氣，又很快壓下去。阿爾傑農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動作比平時慢。等他重新戴上眼鏡時，目光已經不看箱子裡的其他東西，隻看那隻黑銀羅盤。
“真理學會的殘檔裡有圖。”
薇拉伸手想碰，又在離盤沿一寸的位置停住。
“但我以為那隻是舊紀元抄本裡被誇大的描述。”
維克托從外套內袋取出那隻鉛盒，放到羅盤旁邊。
鉛盒沒有打開，盒身邊緣的細小星軌紋路已經在燈下泛出灰銀色。
這一次，連阿爾傑農也沒有馬上說話。
維克托把掀開的箱蓋壓到一旁，抬眼看向他。
“我的報酬，整理得怎麼樣了？”
阿爾傑農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走到長桌另一端，從一堆舊紙下麵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用藍線纏過，封口處壓著真理學會的黃銅小印。
“整理出來一部分。”
他把紙袋推到維克托麵前。
“不是完整答案。你要的那些東西，很多記錄在舊紀元末期已經斷了。”
維克托拆開紙袋，取出裡麵的抄錄頁。
紙頁很薄，邊緣有新裁痕。上麵的字跡分成三種，有阿爾傑農的整齊小字，也有薇拉更快的斜體，還有幾段顯然是埃利奧特從舊索引裡謄出來的編號。
他翻過第一頁。
星軌之主。
舊紀元後期，星軌途徑最高位存在。可信祈告回應記錄止於星環灣下沉前後。後續所有降臨記載均無法互證。
維克托的目光在“星環灣下沉”幾個字上停了一息。
阿爾傑農站在桌邊，袖口還帶著剛才急著出門時沒整理好的折痕。
“我們能確認的隻有一件事。舊紀元末期之後，【星軌】途徑再也沒有來自主位的可靠回應。”
埃利奧特把另一張索引卡推過來。
“後來的低序列儀式還能靠遺物，舊錨點和殘餘軌跡勉強維持。可星環灣下沉以後，和【星軌】途徑有關的高位資料幾乎一起斷了。晉升儀式，錨點記錄，舊紀元祈告文本，還有對應的高位見證，缺的不是一頁兩頁。”
薇拉看著那隻無光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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