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後半夜才小下來。
舊燈塔殘址外，第一隊守夜人抵達時，廢街儘頭還浮著一層極淡的幽藍裂痕。煤氣燈照不到街心，雨水落在裂痕旁邊，被無聲切開，分成兩縷細流滑入積水。
帶隊的守夜人停在街口，抬手攔住身後的人。
一名年輕守夜人把鐵鉤探過去。鉤尖剛觸到街麵上一道還沒合攏的幽藍細痕，前端便無聲斷開。半截鐵片落進水裡，連響聲都被雨吞掉。
後麵的人腳步同時慢下來。
他們沿著兩側斷牆一點點推進，先看見被切塌的屋簷，再看見跪在街心的幾具軀殼。那些身體不是王庭的戰鬥人員，衣服上還留著金雀灣本地人的痕跡。一個穿著舊港搬運工的厚外套，袖口磨得發白。一個腰間掛著魚市幫工常用的皮圍裙，圍裙邊緣還沾著沒有洗淨的魚鱗。還有一個倒在半截路燈旁，胸前壓著舊貨棧的臨時工牌。
雨水泡開了他們的衣襟，露出脖頸後方的灰白灼痕。帶隊者隻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下去。
那痕跡沒有深淵汙染的腐蝕，也不像刀傷。灰白靈性殘在皮肉下麵，像曾有什麼東西從命運裡釘進去，又被空間切割硬生生裁斷。
一名守夜人蹲在魚市幫工屍體旁，從他掌心裡取出一枚被雨泡軟的銅便士。那隻手很粗，指節有常年搬運漁筐留下的老繭。
年輕守夜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金雀灣本地的人。”
帶隊者摘下皮手套，指腹按過屍體後頸那道灰白灼痕。殘留靈性剛碰到他的手指，袖口下方的黑色鐘表紋便亮了一下，很快又沉回暗處。
“不是昨晚臨時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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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名守夜人抬起頭，視線從那些屍體身上掃過。
那些衣物、工牌、被雨泡開的工錢袋，全都帶著金雀灣底層日常留下的痕跡。
他們見過深淵汙染，也處理過牽偶途徑留下的殘屍。
可一整條廢街上都是本地人的時候，事情就不再隻是一次襲擊了。
年輕守夜人看向街心，喉結動了一下。
“前些日子才跟晨曦教廷的人打過，現在又和猩紅王庭撞上。”
另一名守夜人低聲接了一句。
“這位爺是真不挑對手。”
這句話落在雨裡，沒有人接話。
帶隊者抬頭看向海側。岸線外的黑水已經退開，石縫裡還剩一點黑潮，貼著地麵緩慢蠕動，像被那一刀削落後沒能及時爬回海裡的殘影。
街口殘存的猩紅血紋已經暗成死灰。屋脊上還有幾片猩紅鬥篷撕碎後留下的布料，邊緣被空間切線裁得極平。
帶隊者取出一隻鉛皮記錄筒，擰開筒蓋。
裡麵卷著防潮紙和一截黑色炭筆。守夜人的袖口壓在紙麵上，黑色鐘表紋亮了一下，很快又沉回暗處。
他在紙上寫下第一行。
舊燈塔殘址確認猩紅王庭大規模滲透。
筆尖頓了一下，繼續往下。
被操控對象多為金雀灣本地平民，舊港，內港，魚市，貨棧均有涉及。
旁邊的年輕守夜人抬頭。
“確認寫王庭？”
帶隊者看向街心。
盧修斯被空間裁開的屍體還躺在碎石間，猩紅法袍裂成兩片，胸腔裡的劫火已經滅透，隻剩焦黑邊緣在雨裡冒著細煙。
年輕守夜人的目光也跟著落過去，臉色微微變了。
“盧修斯？”
帶隊者沉默了一息。
北境送回來的王庭情報裡有這個人的檔案。劫火司祭，序列5，曾經燒掉過帝國三座邊境補給站，連收屍隊都沒放過。
現在他躺在金雀灣的雨裡，胸口的火已經滅了。
帶隊者壓住紙頁。
“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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