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靠在桌邊。鉛皮箱放上窄桌時，桌腿發出一聲很輕的木響。箱角被餘波震裂了一道細縫，裡麵的舊南線遺物還壓在原位，沒有沾上黑水。
墨菲從橫梁上睜開第三隻眼，看了一眼箱子，又把腦袋埋回翅膀裡。
維克托沒有點燈。
窗外雨聲壓著舊市，遠處港區偶爾傳來巡夜哨的短笛。他指尖擦過外套內袋，那頁書頁自行滑出半寸。
四角眼紋已經閉合大半。紙麵邊緣粉化過的地方，被窗縫吹來的冷風帶走，落在桌麵上，像一點舊書燒儘後的塵。
紙麵浮出兩行墨字。
交易已完成。
真理之書記錄頁，歸還理事會。
維克托看完，把書頁重新折入內袋。
屋裡隻剩雨水敲窗和舊木梁被潮氣擠出的輕響。海側那股下沉感還留在靈性深處，像一口沉在海底的鐘，隔很久才傳來一次低鳴。
他把鉛皮箱推到床板下方，脫掉濕靴，在床邊坐了片刻。
窗外天色一點點發白，舊燈塔方向沒有再傳來鐘聲。
清晨的鴉橋舊市還沒完全醒。
鐘樓後方的窄街泡在濕霧裡，樓下熱食棚剛剛重新點火，煤煙混著煎魚味從簷下飄上來。維克托醒來時，窗外有馬車從遠處石板路上碾過，聲音隔著幾排灰色屋頂傳進閣樓，已經很輕。
他坐起身，黑鐵木手杖就靠在床邊。
鉛皮箱還在床板下方，昨夜推進去的位置沒有動過。
閣樓門被人敲響。
一下。
又一下。
維克托穿上外套，拎起手杖。
門外，雷諾站在最後一級木階上，帽簷壓低，肩頭帶著清晨濕霧，手套還沒摘。
“我知道昨夜舊燈塔事件裡麵有你。”
維克托看著他，沒有回答。
雷諾看著門內那張仍然年輕的臉，沉默了一下。
“我還記得在鐵風城的時候。”
樓下熱食棚重新點火，煤煙味順著潮濕樓道飄上來。
“那時候我們拚了命，也還要看別人的臉色，才能從那座城裡活著離開。”
雷諾重新看向維克托。
“現在的你，已經能讓白廳連夜重寫金雀灣的風險報告。”
維克托依舊沒有開口。
雷諾停了一息，像是終於把那點荒誕感壓了回去。
“維克托，現在的你已經能左右一座城的命運了。”
木樓梯下方傳來水壺燒開的聲音。
維克托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雷諾進屋，關門。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整條走廊的雜音都被擋在外麵。
維克托轉身走回桌邊，把杯子放回瓷碟。
“你們的人動作倒是不慢。”
“不是動作快，是現在的報告沒人敢壓。金雀灣已經堆滿火藥，昨晚舊燈塔事件隻是第一點火星。”
維克托倒了半杯水，沒有遞給他。
雷諾看見椅背上的濕風衣，也看見床下露出一角的鉛皮箱。他沒有追問箱子，隻把一封蓋著黑色火漆的短函放到桌上。
“白廳連夜收到舊燈塔報告。猩紅王庭在金雀灣的滲透，比我們預估更深。他們不是剛進來，是已經在港區紮根。舊港，內港，魚市，貨棧，都有人被牽偶途徑處理過。”
維克托抬眼。
“牽偶途徑又不是第一次出現。你們帝國自有應對的手段，用不著找我。”
雷諾摘下手套，露出指節邊緣被凍紅的皮膚。
“如果是以前的帝國，確實用不著。”
他把手套放在桌邊，目光落在那隻鉛皮箱露出的邊角上。
“現在帝國的戰力都收縮回去了。我也不瞞你，上次伊麗莎白公主的計劃隻成功了一半。為了守住聖杯，白廳已經開始把能調回去的高序列戰力收回倫底紐姆。帝國眼下最大的籌碼，就是聖杯。”
雷諾頓了一下。
“所以金雀灣已經被半放棄了。”
窗外有馬車碾過濕石板，輪聲很快遠去。
“維克托，現在你是唯一能救金雀灣的人。”
雷諾重新看向維克托。
“猩紅王庭已經在金雀灣紮根。他們不需要明天攻城，隻要再多一點時間，這座港口自己就會變成他們的劇場。”
維克托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想靠人情來打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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