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入夜後，雨又落了下來。
雨不大，細得像從霧裡滲出來，壓在街麵和鐵軌上。廢冷庫外緣幾條街，比平時更早暗下去。煤氣燈沒有全滅，隻是燈芯被壓得很低，玻璃罩裡剩下一團昏黃的光。賣熱酒的小攤被防務處趕走，兩個魚販想繞近路去舊港外圈，被黑衣守夜人抬手攔住。
魚販看見手燈邊緣露出的黑鐘印記，立刻低頭換路。
更遠處，白鷺港監察官沿碼頭檢查纜繩和小艇。幾艘原本該在夜裡離港的小貨船被扣在泊位，船主站在甲板上，臉色難看，卻沒人敢催。白鷺港的人做事很乾淨，一張封條貼下去，船艙門合上，水手也跟著閉嘴。
帝國壓住街口，白鷺港守住海線。
廢冷庫靠著第三排水閘，外牆掛著褪色的魚骨牌，被雨水泡得發白，像一塊沒刮乾淨的骨頭。
維克托跟著凡妮莎走進巷口時，巷子裡已經沒有普通人的腳步聲。
凡妮莎走在前麵，黑紫色裙擺擦過潮濕牆根。幾隻血蝶貼著排水溝低飛，翅麵在水跡上一開一合，把被雨壓住的氣味從石縫裡翻出來。
她停在側門外。
“第三排水閘在後麵。”
維克托看著牆根的水痕。
“裡麵還有多少人。”
凡妮莎抬手，血蝶停在指節上。
“還活著的有一批。”
她的目光落在門縫的火光上。
“他們不是來收尾的，是還沒跑掉的。”
門縫裡透出暗紅火光。裡麵有紙張被塞進火爐的響動，也有金屬箱拖過地麵的聲音。有人在壓低聲音催促，靴底踩碎鹽霜，聲音急而亂。
維克托拔出觀世正宗。
凡妮莎的血蝶順著門縫鑽進去。
下一瞬，門內傳來一聲悶哼。
維克托踹開側門。
冷庫裡的熱氣撲麵而來。
中段擺著兩座煉金火爐，爐膛裡卷著猩紅火舌。兩名王庭血衛正往火裡塞賬冊和油布包，暗紅製式重甲被火光照亮。一個握短刃，一個拖著重型鋸齒大劍。後門旁還有一人背靠鉛皮箱，半邊臉長出細密獸毛，手已經摸到封蠟刀。
更深處，幾個人跪在鹽霜上。魚市賬房，貨棧臨時工，舊港搬運頭目，脖頸後都帶著灰紅灼痕。兩名王庭血契執事站在他們身後，指尖懸在那些人的頸側。魚市賬房皮下血管一根根鼓起，像有細小鋸齒正在肉裡轉動。
排水閘邊，深淵的人也在撤。
靠近閘口的深海祭司半跪著，濕黑短杖壓著一塊螺旋狀的黑水殘片。兩名深潛執行者守在他左右，一個左臂膨脹成粗大的倒刺肢節，一個右臂化成布滿吸盤的磷光觸手。再外側，兩名鰓化教徒拖著油布包，脖頸鰓縫一開一合，黑水從包底滴到鹽霜上，發出細小腐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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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停住，目光落向側門。
維克托先看火爐，再看第三排水閘。
他腳下一折。
【次元·瞬步】隻撕開一道極短的裂痕。
維克托沒有越過整座冷庫，而是出現在火爐和賬冊之間。觀世正宗先斬向火爐邊緣，刀鋒不是切紙，而是切斷血火和賬冊之間那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靈性引線。猩紅火星被壓回紙麵。
鋸齒大劍擦著肩側砸下。
維克托橫刀格住，劍脊溝槽裡的沸血順著觀世正宗滑開，在鹽霜上蝕出一串黑坑。他借反震側身，刀鋒順著重甲腋下切入。異化血衛胸甲被挑開，體內腐蝕血正要炸出，維克托左手黑鐵木手杖點在他胸口，將那具身體撞向火爐另一側的鐵架。
腐蝕血液在那裡爆開，沒能碰到賬冊。
另一名異化血衛撲上來時，凡妮莎已經從維克托身側掠過。她沒有看火爐，直奔跪在鹽霜裡的幾個人。幾隻血蝶從她袖口飛出，貼著那名異化血衛的後頸刺入皮肉，讓他的動作慢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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