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深處的油布忽然鼓起。
那不是活物翻身的動靜，更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下麵托住了屍骨。蓋在鐵架後的厚油布一寸寸滑落，露出一具穿灰白祭衣的遺骸。胸口舊印被灰燼修會的火燒得發黑，乾癟皮肉貼在肋骨上，幾道黑線從肋下縫過，像被人匆忙補好的破布。
關節裡，一枚枚灰紅釘影接連亮起。
冷庫裡的鹽霜先變了顏色，黃灰從遺骸腳下鋪開，火爐旁沒燒完的賬冊邊緣迅速發脆。鐵架表麵爬出細密鏽痕，連地上那幾隻被凍住的舊銅鉤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年。
凡妮莎手背上的血蝶裂開一道細縫。
“牽偶釘。”
維克托看著那些從骨縫裡亮起的灰紅痕跡。
“奧斯汀？”
凡妮莎指尖壓住血蝶翅麵，眼底那點紅意冷得很深。
“他的後手。”
王庭主事者就在這時動了。
一隻手扣住那枚半熔的猩紅印章。掌心被血火燙得焦黑，指骨卻沒有鬆開。
印章底部的紋路亮起，一條暗紅血線貼著鹽霜遊出，悄無聲息地繞向維克托腳下。
遺骸胸口的釘影猛然亮起。
維克托已經出刀。
刀鋒落下的前一瞬，腳下鹽霜裡浮出一枚灰紅釘痕。那東西沒有釘住他的身體，隻把他出刀前的落點拖偏了半寸。與此同時，暗紅血線從他靴邊彈起，化作一道細長血刺，直取肋下。
被偏開的刀勢斬向鐵架旁一排掛著冰霜的舊肉鉤。鐵鉤在幽藍刀光裡齊齊斷裂，落地時已經被歲月灰燼咬出黃灰色斑痕。
遺骸趁這一瞬向前撞來。
它不是在走，膝蓋和脊柱裡的釘影同時亮起，像有人從骨縫後麵硬拉著這具屍體撲向維克托。胸口舊印噴出一團黃灰黑煙，貼著地麵翻卷，所過之處，鹽霜發黑，木箱邊緣迅速發脆。
凡妮莎掌心一握。
血蝶群從她袖口壓下，暗紫血霧鑽進遺骸骨縫，把那些灰紅釘影壓得發白。維克托手腕已經順著偏開的刀勢折回。觀世正宗沒有先斬遺骸，刀背在半空一壓，幽藍刀光貼著血線根部落下。
血刺在他肋前三寸炸開，幾滴暗紅血點濺到風衣下擺，腐蝕出細小黑痕。
王庭主事者扣著印章的手指一顫。
下一刻，觀世正宗貼著遺骸肩胛切入，幽藍刀光沿骨縫一路壓到頸後。
第一枚釘影裂開時，右臂垂落。
第二枚釘影爆開時，頸後的牽偶靈性被刀光撕碎。
遺骸沒有倒。
脊柱深處又亮起一枚灰紅釘影，整具屍體驟然後折，像被人從背後猛地扯住。它避開維克托追入骨縫的一刀，左手反扣過來，五根枯指擦過風衣下擺，布料邊緣立刻變黃發脆，碎成一小片灰。
維克托腳下空間輕輕一折。
【次元·瞬步】。
他沒有退遠，隻錯開半步，避過歲月灰燼最濃的一線。遺骸胸前舊印再度亮起，黃灰黑煙向外炸開，凡妮莎咬破指尖，一滴暗紫精血落在裂翅血蝶上。
血蝶翅麵猛地合攏，將那團歲月灰燼硬生生按回遺骸胸口。灰紅釘影一枚接一枚發白，奧斯汀留下的牽偶力量在骨縫裡掙紮，卻始終沒能再把維克托的刀勢拖偏。
維克托沒有給它重新抬頭的機會。
【裡鬼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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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刀光連成一線，從頸後切到心口。最後一刀貫穿胸前舊印，正中最亮的那枚牽偶釘影。灰紅光芒在骨腔裡炸散，整具遺骸像被抽掉支點，一截截垮進鹽霜。
視網膜沒有反應。
那東西早就死透了。
火爐旁響起一聲濕冷的塌陷聲。
王庭主事者的身體從腳下開始融開，深紅長外套和皮肉一同塌進沸騰血沼裡。猩紅印章被他最後一截指骨壓進血水中央，印章底紋亮到發黑，血沼貼著鹽霜猛地鋪開，直衝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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